开放互市,对两边都有好处。
冯仁喝了口茶:“那你们更应该跟圣人讲,而不是我家郡公。
只要圣人一锤子敲下去,两国互市就能正常开展。”
赞蒙·梅朵笑了笑:“可你们大唐人太贪,这里刮一点,那里刮一点。
刮来刮去,互市还没开始,我们就先成路边的乞儿。”
冯仁给她续了半碗茶,这回梅朵没嫌弃,端起来抿了。
“郡公爷办事,得按大唐的规矩来。
互市这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得圣人点头,中书拟票,户部核价,兵部备案。
你们想绕过这些,直接跟冯家做买卖,那叫走私。
安禄山就是这么干的,你们猜他如今什么下场?”
梅朵抬起眼:“什么下场?”
“被御史台盯着,考功司核着,旅贲军防着。日子不好过。”
冯仁慢悠悠道,“赞蒙殿下要是信我,就在长安多住些时日。
我替你们递个话,安排你们见着正主。
你们得先把明面上的礼数走全了。
朝觐天子是正事,先把这茬办了,再谈别的。”
论悉诺看了看梅朵,梅朵沉吟片刻,点了头:“行。那我们明日就去鸿胪寺递牒。”
——
梅朵与论悉诺次日一早便往鸿胪寺递牒。
鸿胪卿姓崔,是博陵崔氏的旁支,平日里迎来送往惯了。
见着吐蕃使者倒也不慌,按部就班地验了金牌信物、录了来使名册,便往中书省递了奏报。
只是崔卿多留了个心眼,悄悄遣人往长宁郡公府递了句话。
说吐蕃来使里头有个赞蒙王族,按例该由宰相亲自接见。
可李相病着,杨侍郎那边……怕是镇不住场面。
冯仁得了信儿,只回了四个字:“知道了,谢。”
当天傍晚,冯昭回府,前脚刚迈进二门,后脚就被冯仁叫去了书房。
梅朵和论悉诺被安排在偏院住着,这会儿正由冯圆领着在院子里溜达。
冯圆嘴快,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梅朵倒也不恼,反倒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
“吐蕃赞普的外甥女,跟着使者团来长安,明面上是朝觐,暗里是想摸大唐的底。”
冯仁把鸿胪寺递来的牒文副本推到冯昭面前,“你猜她最关心什么?”
冯昭翻了翻,皱眉:“互市?”
“互市是面子,里子是想知道咱们跟安禄山到底翻没翻脸。”
冯仁往椅背上一靠,“未来的安史之乱,有吐蕃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说,安禄山反叛,吐蕃人会来浑水摸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孙儿明白。”
~
梅朵在偏院住了三日,每日里由冯圆领着在府中转悠。
这姑娘嘴上说是“随便走走”,可那双眼睛毒得很。
从院里晾的甲胄到廊下摆的军棍,从厨房采买的单子到马厩里拴的几匹河西骏。
一样样看过去,全记在心里。
第四天,上午。
冯圆拎着一篮子新摘的葡萄来找她,正撞见梅朵在院中拿匕首削一根木棍,削得又尖又利。
“姐姐你这是做啥?”
“闲得慌。”梅朵头也不抬,“长安城里不能带刀上街,我削根木棍防身,总不犯大唐律吧?”
冯圆蹲下来看她削,看了半晌,忽然说:“你削反了。
尖儿朝上是对的,可你握的地方不对,发力的时候手腕要拧,不然扎不进去。”
梅朵停下手,抬眼瞅她:“你一个小丫头,懂这个?”
“我爹教的。”冯圆拍拍手站起来,顺手从腰后摸出把小短刀,掂了掂,“要不咱俩练练?”
梅朵来了兴致,两人就在院里比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