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是大唐的天子,可大唐不是李隆基一个人的私产。
我的底牌,最先要护的,是不肯屈膝的将士,是流离无依的百姓。
是还愿意守着这河山、不肯让胡骑践踏中原的人。”
“圣人呢?”杜甫追问,“若是到了取舍之时?”
“他是天子,该担他自己的因果。”冯仁淡淡道。
杜甫默然,良久,深深一揖:“晚辈懂了。”
……
朱雀大街。
“太白兄,太白兄!”王维追上李白。
李白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快步追上来的王维。
“摩诘,怎么追出来了?”
“太白兄,你为何愤然离去?”
“为何?”李白蹙眉:“先生把一家子人都搭进去,从冯朔开始。
那可是先生的儿子,现在先生连他孙子、曾孙子孙女都算进去……
我实在接受不了。”
“我懂你的心思。”王维轻轻把折扇收拢,握在掌心。
“方才听见那番话,我心口也是一沉。
冯家几代人,拴在这盘危局之上,像押上全部身家赌一场胜负,任谁听了都不好受。
可太白,冯先生不是一时热血。
他活过百年,见过王朝起落,比你我都清楚这其中的凶险。”
李白望着远处兴庆宫飞檐上落日的余晖,喉间发紧:
“清楚又如何?
怀瑜、瑶儿、阿圆还只是孩子。
本该读书习艺,自在长大。
可他们从生下来起,前路就已经写好了……
乱世来了,就要提刀上阵,以身挡烽烟。
这公平吗?”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开元盛世看着锦绣万丈,底下的裂痕早已盘根错节。
若没人愿意站出来托住这将倾的大厦,一旦安禄山起兵,胡骑踏破黄河。
到时候受难的,是天下千千万万寻常百姓家的孩童。”
“可凭什么偏偏是冯家的孩子去扛?
大唐有宗室诸王,有满朝文武,有手握厚禄的勋贵。
多少人坐拥良田美宅,遇事只会观望避祸,两头下注!”
“他们不肯扛,总得有人扛。”王维轻叹一声,“先生……心中不是单单为保圣人一人。
他要护的,是大唐这山河本身。
太白,你巡过陇右朔方,见过戍卒在寒风里啃掺沙的粟米,见过边关孤儿寡母守着空帐等征人归乡。
你见过的那些苦楚,他看得比我们更久、更多。”
李白沉默了。
脑海里浮起河西堡寨里那些老兵枯瘦的脸,安戎城蒙冤亡魂的故事,渭水渡口哥舒翰紧锁的眉头。
“我不是不懂家国大义。”李白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
见不得稚子早早被命运捆在刀兵里。
我这一生漂泊,求的是自在,是公道。
若是我,我舍不得把自家孩儿推到风口浪尖。”
“你舍不得,可世上总有人舍得。”
王维抬眼望向长宁郡公府的方向,“袁大帅,苏无名、卢凌风,高适、哥舒翰,还有你我。
我们何尝不是被卷进来了?
你去三边巡阅,冒着被藩镇暗害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