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冯家一老一少,全是硬骨头……高力士心头暗叹。
他此行本是带着圣人的疑心而来。
想要当面辨一辨冯子仁的根底,看看那一身惊世武学,究竟是不是当年那位诈死的长宁郡公。
可冯仁先行远走,线索一下子断了。
再加上冯宁方才一掌印石,已然展露冯家本就底蕴深厚,倒也能勉强解释平康坊那一战。
“姑娘的性子,咱家记下了。”
高力士收敛心绪,微微颔首,“咱家回去,会如实回禀圣人。
只是有一句忠告,还望郡公、姑娘听进耳中。
安禄山身负边镇重兵,性子阴狠记仇。
今日这桩仇怨,已然埋下。
冯家虽勋贵根深,也需多加提防,莫要授人把柄。”
“多谢公公提点。”冯昭拱手,“我冯家自有分寸,不会无端生事,可也不会任人欺辱。”
高力士不再多留,辞别二人,登车返程。
马车轱辘碾过长街,内侍坐在车侧,低声开口:
“公公,方才那石狮子掌印,实在骇人。
这冯家,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圣人若是追问,咱们如何回话?”
高力士靠在车壁,闭目沉吟片刻。
“如实回禀。冯子仁已经南下出海,暂不在长安。
冯家嫡女身手超凡,方才当场印证,掌印犹在。
至于冯子仁的来历,没有实证,不可妄加揣测。
圣人多疑,无凭无据,切莫随口提及旧郡公复生的猜想,惹祸上身。”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
“方才那冯子仁出手,气息、路数,实在太像。
可活不见人,咱们也只能据实回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剩下的,交由圣人自断。”
……
兴庆宫。
高力士步入殿内,李隆基正凭栏远眺龙池,杨玉环侍立一侧,手中把玩一枚白玉棋子。
“圣人,老奴回来了。”
李隆基转过身:“见到冯子仁了?”
“未曾。”高力士躬身回话,“冯昭说,冯子仁昨夜便动身南下交州,处理海商货船遇匪之事。
归期遥遥。
老奴亲眼见了冯宁,姑娘身手惊人,当场一掌在门前石狮子烙下掌印。
冯家世代习武,底蕴深厚,平康坊那一击,倒也说得过去。”
李隆基指尖捻动,沉默良久。
“走了……”他低声喃喃,“偏偏这个时候南下。”
杨玉环轻声道:“陛下,会不会是冯家预知安禄山会入府告状,故意避祸远行?”
“难说。”
李隆基缓缓摇头,“冯家手握商路,海外生意本就繁杂。
只是这冯子仁出手的气度,太像当年那位长宁郡公。
当年棺椁下葬,朕虽亲临,可棺中究竟是谁,时至今日,偶尔想来,依旧存疑。”
高力士垂首:“若无凭证,不可妄断。
如今安禄山还在宫外候着,等着入宫面圣请罪。”
李隆基神色一敛,收回思绪:“宣。”
不多时,安禄山一身素色常服,步入殿中,伏地叩首。
胸口内伤尚在,跪拜之时,胸腔隐隐作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惶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