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雏岚猛地回头看她。
少女从腰间摸出一把铜钥匙,塞进张雏岚手里:
“水门锁着,但这把钥匙能开。
我爹年轻时是工部修渠的匠人,留了这钥匙……说万一哪天长安乱了,好歹有条活路。”
李隆基看着她,喉间动了动。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咬着唇,没答。
只把钥匙往张雏岚掌心又按了按,转身跪回父亲身旁。
双手捧起那只被弩箭射穿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门外,两支军对峙。
但弓弩手都心照不宣地搭箭,对着院中。
箭发,箭矢射入院中。
李隆基刚要进入地窖,张雏岚将李隆基整个人按进柴房门槛内。
两支弩箭擦着他的肩甲钉入身后土墙,箭尾嗡嗡震颤,碎泥簌簌落了满领。
“入地窖!”张雏岚嘶声厉喝。
李隆基却反手攥住他手腕,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院中那少女身上。
她仍跪在父亲尸身旁,背脊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弩箭穿透的纸。
“带她走。”
“圣人……”
“朕说,带她走。”
张雏岚咬牙,冲出门扑上前架起少女。
箭矢将要射在张雏岚背上,袁天罡跃入院墙,剑锋斜挑。
箭矢“叮”一声偏了准头,擦着张雏岚肩头钉入土墙,箭尾嗡嗡震颤。
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至,被他旋身挥剑一一磕飞。
“大……大帅?”
袁天罡头也不回:“护住圣人,本帅去去就回。”
他身形未停,脚尖在墙头青瓦上一点。
“各八十人吗?”袁天罡落地时已看清巷中布阵,口中淡淡报数。
“东西各三,巷尾堵四。盾兵靠墙,弩手在中间,阵型倒是练过。”
他反手一剑拍在迎面劈来的刀面上,那刀应声折断,持刀汉子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各王皆是陛下亲子,如此弑君,儒家孝道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袁天罡话音未落,巷口已经有人接了话。
“壮士此言差矣。”
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人从暗处缓步走出来。
火光映亮半张脸,正是寿王府幕客苏怀。
他手中没拿兵器,身后却跟着十二名持弩死士,弩机上弦,箭在槽中,稳稳对着小院方向。
“我等奉寿王令,清剿逆贼,护卫圣驾。
壮士拦在此处,莫非与逆贼同谋?”
袁天罡嗤笑一声,剑尖垂地:“寿王令?寿王知不知道他府上养的狗,如今在外面咬的是他亲爹?”
苏怀面色不变:“圣人被逆贼挟持,生死未卜。
为保大唐社稷,寿王殿下不得已而为之。
壮士若执意阻拦,休怪我等了。”
话没说完。
袁天罡身形一晃,已经贴到苏怀面前。
十二名弩手同时扣动悬刀,箭矢破空之声密如蝗群,却尽数钉在袁天罡方才站立的位置。
钉入青石板缝,尾羽嗡嗡乱颤。
而苏怀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你方才说,不得已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