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脸色沉下来。
“最近有新招下人吗?”
“没,前些日子在招,来了几个。”
“亲家那边呢?”
“新来了个花匠。”冯昭道,“我查了,李林甫的人。”
“什么时候来的?”
“前日。”冯昭道,“裴府原来的花匠告老,是裴府的管事从东市人市上招的。
叫刘三,四十来岁,手粗,看着像常年做粗活的人。”
“查了底没有?”
“查了。说是河南道来的逃户,原籍汝阳。
再往深里查,档案就断了。
李林甫的手笔,做得干净。”
冯仁没说话,蹲下身,手指在地砖缝里抠了抠。
怀瑜在院子里打完一趟拳,见爷爷和父亲站在廊下说话,不敢过来。
拿袖子擦了擦汗,自己蹲马步去了。
冯仁抬头看了孙子一眼,又转向冯昭:“裴耀卿那边怎么说?”
“我让慕青递了话。
裴公回话说,他知道了。
花匠先留着,不动。”
“不动?”
“裴公说,既然是李林甫的人,那咱们说什么、做什么,李林甫早晚会知道。
与其防着,不如用着。
喂他点什么,让他递回去,也好看看李林甫的反应。”
冯仁想了想,点头:“这老小子,心眼儿见长。”
两日后,冯仁带着冯宁,提着两盒常记的茶,从长宁郡公府正门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往永宁坊去。
马车走得不快。
冯宁掀开帘子看街景,路过东市口那家茶摊时,还冲摊主老陈挥了挥手。
老陈远远地鞠了一躬。
裴府门口,裴穆青已经在等着了。
冯仁下了车,把茶递给裴穆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房听见:“常记的新茶,给亲家尝尝鲜。”
裴穆青接了茶,笑着把冯仁往里头引。
院中,那个叫刘三的花匠正蹲在花圃边剪枝。
冯仁路过时,脚步没停,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那人低着头,手里的剪子咔嚓咔嚓,剪得利落。
冯仁进了正堂,裴耀卿已经泡好了茶。
两人对坐,裴穆青在旁边斟茶。
冯仁端起茶盏,闻了闻:“好茶。”
“常记的。”裴耀卿道,“你自家铺子的茶,你闻不出来?”
“闻得出。”冯仁笑了笑,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
“亲家,我今日来,就是看看你身子好些没有。
前几日听说你回京后犯了癔症,家主急得不行,催着我来看看。”
裴耀卿会意,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