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妃死死盯着翠儿的脸,想从她眼里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翠儿是真害怕,脸都吓青了。
“本宫没眼花。”武惠妃松开手,靠回榻上,胸口剧烈起伏,“本宫没眼花……”
“圣人到!”
殿门外传来高力士尖细的嗓音。
武惠妃猛地从榻上弹起来,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殿砖上,踉跄了一步。
翠儿赶紧扶住她,手忙脚乱地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又扯了扯皱成一团的寝衣。
“快,把灯撤一半!”
“别撤!”武惠妃攥住翠儿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都留着,一盏也别灭。”
殿门被推开,李隆基走进来。
他穿着赭黄常服,腰间只系了一根素色革带,显然也是从寝殿直接过来的。
身后跟着高力士和两个提灯的小太监。
“这么晚还不睡?”
“臣妾……做了个噩梦,醒了便睡不着。”
“噩梦?”李隆基走到榻边坐下,抬手按了按她的肩,“什么梦,吓得满殿点灯?”
武惠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不能说。
她若说梦见李瑛的鬼魂来索命,圣人只会觉得她心虚。
可她若不说,满殿的烛火、她这一身的冷汗、地上撒了的香灰,哪一样都瞒不过去。
“臣妾梦见……”她深吸一口气,“梦见三王灵堂里的白幡倒了,压在臣妾身上,喘不过气。”
李隆基看着她,没接话。
殿中静得只剩下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高力士垂着眼站在门口,像一截不说话的木头。
“三王灵堂的白幡倒了?”李隆基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惠妃,你这个梦,做得倒是巧。”
武惠妃身子一僵。
“朕今晚过来,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李隆基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停在那个铜鹤香炉前,低头看了看炉中那截断了的香灰。
“柳慎上了道折子,请立寿王为太子。”
武惠妃猛地抬头。
“朕留中了。”
“圣人……”
“朕的太子刚死,三个儿子尸骨未寒,就有人急着替朕的儿子们排座次。
你觉得,朕该高兴吗?”
武惠妃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殿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圣人,臣妾没有……”
“朕没说是你。”李隆基打断她,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朕只是告诉你,这道折子朕压下了。
压在宣政殿的御案底下,跟柳慎前一道弹劾太子的折子压在一起。”
武惠妃抬起头,对上了李隆基的眼睛。
“起来。”李隆基伸手把她扶起来,手掌按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手这么凉,别跪了。”
武惠妃站起身,腿还在发软。
李隆基扶着她坐回榻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今夜,朕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