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正被按在车辕上,脸贴着木板,嘴里还在嘟囔:
“好汉……好汉您劫人也得讲个规矩,哪有劫了囚车还搜身的?”
冯仁没理他,朝“白板”使了个眼色。
“白板”带着两个不良人把八名禁军挨个搜了一遍。
搜出来的东西堆在地上,几串铜钱、两把短刀、一块磨刀石、还有一个油纸包着的胡饼。
饼上印着牙印。
“就这些?”冯仁皱眉。
“穷鬼。”冯宁走过来,短刀在指间转了个花,“车上那三怎办?”
冯仁回头看了一眼三辆牛车。
李瑛坐在第一辆车上,从头到尾没动过,也没喊,也没跑。
他的两个弟弟就狼狈多了,李瑶缩在车厢角落里,李琚趴在车板上,脸都吓白了。
冯仁想了想,走到第一辆牛车前,隔着车辕看着李瑛。
李瑛抬起头,跟这个戴着头套的“马匪”对视。
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好汉,”李瑛开口,声音沙哑,“你要钱,车上没有。
你要人,我们三个跟你走。
只求你放了这些差官,他们也是办差,有家有口。”
这小子,到了这份上还替别人说话……冯仁没接话,转身走回王队正身边。
“就几贯钱,你们还真打发叫花子呢?
连二两油水都没有……”冯仁招招手:“白板,把囚车拉上。”
又对王队正道:“我也不为难你,一个人十两金子,七日内凑齐送到这儿来。
凑不齐我就撕票。
按大唐律~押运钦犯中途逃离者,你应该比我们还清楚。”
“白板”“幺鸡”把八名禁军松了绑,收了他们的刀,又把牛车上的三王带下来。
李瑛被冯宁扶下车时,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冯宁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隔着袖子,她感觉到这位废太子的手臂在发抖。
“走。”冯宁低声道。
——
枯树林深处有条干涸的河沟,沟底长满枯黄的芦苇。
不良人们摘了,各自喘气。
冯宁把短刀插回腰后,走到李瑛面前。
李瑛看着她,忽然开口:“你是女子。”
冯宁一拳打在他头上:“没大没小,叫表姐!”
李瑛的眼睛慢慢睁大。
“我奶奶是新城公主,我爷爷是长宁郡公、太师冯仁。”
李瑛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冯”这个字从她脸上抠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没喊表姐,也没问为什么。
李瑶从第二辆牛车上爬下来,腿还软着,扶着车辕喘了两口气,凑过来:
“大哥,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琚蹲在地上,方才摔下来时磕了膝盖,这会儿捂着膝盖龇牙,嘴里却不忘问: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还是来抓我们的?”
“抓你们做什么?”冯宁看了他一眼,“你们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吗?”
李琚被噎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袍子,不吭声了。
冯仁走过来,站在李瑛面前,摘了头套之后,那张脸在晨光里看得分明。
李瑛盯着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在东宫见过的人。
那时候冯太师还穿紫袍,腰里别着金鱼袋,蹲下来跟他平视着说话。
说的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身上有股松墨的味道。
“太师。”李瑛说。
“嗯。”冯仁点头。
李琚、李瑶(#°Д°):“卧槽!你是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