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爷爷。”
冯宁说得坦然,顺手把温好的黄酒从火上提下来。
给冯仁倒了半碗,又给自己倒了半碗,最后看了李泌一眼。
李泌把碗往桌上一搁:“我不喝。”
“十四岁,可以喝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泌正色道,“我是说,你给他倒半碗,给自己倒半碗,到我这儿就没了。
你压根没打算给我喝。
还有,他看着才二十岁,怎么可能是你爷爷。”
两人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聊。
李泌撇了撇嘴,别人不说,他索性也不问。
~
张府。
“老爷,长安尉求见。”
张九龄正在书房里批阅一卷公文,闻言抬起头来。
“长安尉?”他搁下笔,沉吟片刻,“请进来。”
“下官周子谅见过张相。”
张九龄打量着堂下这位年轻的长安尉。
见他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清瘦,眉宇间却有一股藏不住的锐气。
“周长安,”张九龄抬手示意他坐下,“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周子谅没有坐,反而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疏的草稿,双手呈上:“下官冒昧,请张相过目。”
张九龄接过,展开一看,眉头渐渐拧紧。
这是一道弹劾奏疏,措辞激烈,矛头直指李林甫与牛仙客。
“牛仙客目不识丁,起于胥吏,今居相位,天下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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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谅的声音压得很低,“李林甫口蜜腹剑,蒙蔽圣听,朝野敢怒不敢言。
下官位卑言轻,但身为长安尉,守的是京畿治安,看的是万民脸色。
如今长安城里,连胡商都在议论朝政,说‘李相公在,边将不敢言功,朝臣不敢言事’。
张相,您是中书令,百官之首,若再不言,谁还敢言?”
张九龄把奏疏搁在案上,沉默良久。
“周长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慢,“你这道折子递上去,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你会被贬,也许更糟。”
“知道。”
“李林甫正等着有人跳出来,好杀一儆百。”
周子谅笑了一下,“张相,下官在长安县衙干了七年。
七年里,判过的案子,平过的纠纷,救过的人,加起来也算不清了。
下官今年三十三,不算老,可也不算年轻。
若此时不言,等李林甫把朝堂上最后一个敢说话的人赶走,下官余生坐在堂上审案,心里有愧。”
张九龄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像周子谅一样,在朝堂上直言进谏,被姚崇排挤,外放十年。
后来回到中枢,他学会了迂回,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皇帝面前斟酌字句。
你迂回了半辈子,忍了半辈子,大唐变好了吗?
张九龄看着周子谅那双眼,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沉默良久,才道:“容我想想。”
周子谅接过奏疏,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张九龄独自在书房里坐到三更。
……
次日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