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林》买到了?”李泌问。
“嗯。”冯仁点头,将那本《易林》放在桌上。
“多少钱?”
“十文。”
“能明日再给你吗?明日我去抄书,得了钱再还你。”
冯仁从袖中摸出十枚铜钱,排在桌上:“不用还了,就当是西厢的房钱。”
李泌看着那十文钱,又看了看冯仁,忽然笑了:“怕我欠债不还,先扣着房钱?”
“我怕你明日又拿我的钱去买胡饼。”
李泌也不推辞,把铜钱收了,揣进怀里,又坐回案前。
案上那张舆图边上摞着几本手抄的卷子,墨迹新干,字迹却极工整。
冯仁瞥了一眼,认出是《通典》的节抄本。
“你抄书换钱,怎么不抄点好卖的?”
“好卖的?”李泌头也不抬,“什么好卖?进士科的诗赋集子?我又不考进士。”
“你不考进士?”
“不考。”李泌蘸了墨,继续抄他的《通典》,“我打算走制举。
进士科要考诗赋,那些‘赋得临风听暮蝉’的调调,我做不来。
制举考策论,策论考的是真本事。
我打算明年去考‘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
——
三日后,冯宁来到李家村。
“蒸汽机有进展了?”冯仁问。
“嗯。”冯宁点头,“抽水机已经成功使用,过个三五天试验期,就能让十户用上……”
两人在一旁聊着。
刚回家的李泌两眼放光:卧槽!好漂亮的姐姐!
冯仁看向门口:“哟,小房东回来了?”
冯宁转过身,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李泌脸上停了停,随即弯了弯嘴角。
“你就是那个逃家的神童?”
李泌的脸腾地红了,手里攥着的笔差点掉在地上:“我……我没逃家,我是游学。”
“游学游到自家买的茅屋里,倒也别致。”
冯宁把食盒搁在灶台上,掀开盖子,里头是一碟桂花糕、一碟酱肉,还有一壶还温着的黄酒。
这妮子……冯仁嘴角抽了抽:“哎哎哎,人才十四,你这样逗一个孩子合适吗?”
冯宁被爷爷这一说,倒也不恼,只笑着把食盒里的桂花糕拈了一块递给李泌:
“十四怎么了?十四就不能看漂亮姐姐了?”
李泌接过桂花糕,耳根子还红着,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我方才是在看那壶黄酒。
黄酒性温,最宜秋日驱寒,我是琢磨这个。”
“琢磨酒?”冯宁在灶边坐下,自己倒了碗茶,“那你琢磨出什么了?”
李泌咬了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琢磨出这酒是长安东市‘醉仙楼’的。
你从东市过来,一路上少说半个时辰,酒还是温的。
要么是装在保温的锡壶里,要么……你是骑马来的。”
冯宁挑了挑眉。
冯仁走上前,按住冯宁的肩:“(╬▔皿▔)你想被抽?”
冯宁(|||°ー°|||):“我……我错了……”
冯宁在灶边坐下,顺手把那壶黄酒搁到火上温着,转头问冯仁:
“爷爷,这位小房东什么来路?”
“张九龄的弟子。”冯仁道,“七岁被圣人召见过。”
冯宁“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李泌身上,这回打量得更仔细了些。
李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假装翻书,耳根的红还没退干净。
“你……你是做什么的?”李泌问。
冯宁答:“偶尔管管田产、偶尔走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