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心里有火,没说你坏事。”
冯仁跟他碰了一下,“别的不说,冲你今夜能跟李白喝成这个德行,你这人坏不到哪儿去。”
李邕“哈”地笑了一声,仰头干了。
冯仁把最后半碗酒饮尽,站起身来:“散了吧。”
李白摇摇晃晃地搭住他的肩:“先生,学生……学生如今在长安也有个落脚的地儿。
就在晋昌坊,一个小院子,两间屋子,院里有棵桂花树。
先生若不嫌弃,去学生那儿将就一宿?”
“老子又不是没地方住,我凭啥去你那儿?”
“先生!学生改日去给您送酒!长安新到的剑南烧春,比扬州的好!”
冯仁摆了摆手,没回头。
~
开元二十三年末,李林甫复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加光禄大夫,兼任礼部尚书。
表面上看,朝中依旧是清浊并存、互相制衡的局面。
可冯仁知道,这种平衡已经越来越脆了。
李隆基对张九龄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磨。
而李林甫每一回受挫,都会更凶猛地反扑。
腊月里,长安下了场大雪。
冯宁说:“爷爷,要不您回洛阳过年?长安这边,我守着就行。”
冯仁摇头:“我得在长安过,毕竟就李隆基那尿性,八成要串门。”
“那我在这陪你?”
“都行。”
……
长安城里的雪还没化尽,冯仁已经收到了洛阳来的信。
信是冯玥写的,说她身子渐好,阿圆又长高了一截,会背《千字文》了,还能追着猫满巷子跑。
又说裴慕青带着孩子们去了趟龙门,看了卢舍那大佛,阿圆仰着头看了半天,忽然说:
“阿婆,佛的眼睛像阿叔。”
冯仁看到这儿,笑了一声,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冯宁端了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进来,见他嘴角带笑,便问:“大姑信上写什么了,爷爷这么高兴?”
“说阿圆会背《千字文》了,还学会了拍马屁。”
冯仁接过汤碗:“先不说阿圆,这段时间你请那么多工匠干嘛?”
“都是城西几个老木匠、铁匠,还有些南边来的手艺人。
我让他们试着做点东西。”
“你想做机器?”
“嗯。”冯宁点头:“历史总要发展,你也说了,这些是大洋彼岸的人发明的。
既然如此,我大唐不比他们差,为何我们不能先行一步?”
“那你确定好在什么地方弄了吗?”
“城外有片你的封地,我跟哥要了人。”
“有图纸吗?”
“图纸有,但只有半份。”
冯宁从房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在冯仁面前展开,“我把您说的那些原理画了下来。
汽缸、活塞、连杆、飞轮,大致是这么个意思。
可具体怎么做,还得让工匠们反复试。”
冯仁接过那卷图纸,看了一遍。
画得确实不算专业,但该有的部件一样不少,比例也经过反复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