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待诏那篇《北庭行》,本官至今还能成诵,真正是气吞万里。”
李白还了礼,“赵中丞过誉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赵中丞也不在意,转而看向冯仁,“冯先生……洛阳人?
不知与常记茶庄的冯东家怎么称呼?”
冯仁端起酒碗,眼皮都没抬:“常记茶庄的东家,就是我。”
赵中丞的笑容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原来是冯东家。
本官姓赵,在御史台任中丞。
前些日子,曾听人提起过冯东家的名字。”
“赵中丞。”冯仁这才抬眼看他。
“你一个御史中丞,大晚上的不在家读书写折子,跑到平康坊来听曲。
你猜明天会不会有人参你一本‘狎妓饮酒’?”
赵中丞的脸色一滞,随即笑了起来:“冯东家说笑了。
御史也是人,下了值,喝杯酒听听曲子,还犯不着被参。”
“那可不一定。”
冯仁也笑,“这楼里坐着的,少说也有三五个礼部的、六七个户部的,还有两个兵部的。
你要是一个个都参过去,明儿个长安城的官场能空一半。”
赵中丞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冯东家,本官好心来敬酒,你却句句带刺。莫不是赵某哪里得罪了你?”
冯仁放下酒碗,慢慢站起身来。
“赵中丞,你这大半夜的从楼下蹿上来,带着琴和剑,见人就问来历。
说是敬酒,倒更像是查案。
怎么,御史台现在连青楼里的酒客都要管了?”
赵中丞盯着他,脸上阴晴不定。
李白这时也从李邕身后站了出来,整了整乱糟糟的衣襟,笑得一脸醉意:
“赵中丞莫怪,我家先生说话就是直。
不过今晚这酒是真不错,赵中丞要不要也坐下喝一碗?
学生请客。”
赵中丞到底没坐。
他干笑了两声,朝李邕又拱了拱手,道了声“打扰”,便带着随从下楼去了。
李邕缓缓坐下,“那赵汝彬是李林甫的人。
他今夜这番作派,八成是跟着你们中的谁来的。”
冯仁“嗯”了一声:“冲我来的,前段时间我刚坑了他的主子。”
李邕端起酒碗,手有些抖。
他倒不是怕,是气。
“李林甫的人,如今已经嚣张到这般地步了?”
他压低声音,“连这平康坊里喝杯酒,都躲不开他的耳目!”
“李公,您说这话,声音也没比我方才小多少。”冯仁夹了颗茴香豆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李白这会儿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看看李邕,又看看冯仁,忽然把酒碗往桌上一顿:
“先生,那姓赵的若敢回头找麻烦,学生这身官袍不要了,也要与他到圣人面前辩个明白!”
“你少给老子添乱。”冯仁白了他一眼,“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消停些,别一天到晚跟个炮仗似的。
李邕是你什么人?你替他挡灾?
他一个六十岁的老愤青,圣人心里有数。
你是圣人心里的什么?你自己还没点数?”
李邕已经醉得有些迷瞪,举着酒碗凑过来:“冯……冯东家,你方才说老夫是……老愤青?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