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道“孙儿知道。
张守珪的战败折子还压着,他正愁没处下口。”
“你知道就好。李林甫这人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若是要动你,绝不会只上一道折子,必然是环环相扣,一棒接一棒地敲。”
冯昭点头“孙儿省得。
程国公前几日来时,跟我透过底了。
他手上也攥着李林甫的一些把柄,只是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把柄这东西,攥在手上不使,等于没有。”
冯仁走到墙边的水缸前,舀了瓢水洗了洗手,“程伯献那小子,也就是嘴上说得热闹。
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程家、秦家、尉迟家,哪家都不会头一个冲上去。”
“那爷爷,回去之后,是硬顶还是暂避?”
“若他用勋贵来往做文章,就暂避。
历代帝王最忌惮的就是结党营私,怕自己被架空。
若是用战场的错误,就硬顶。
李林甫那些人,是存粹的文人。
没见过血,见了也得腿软。”
……
冯昭走后,冯仁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袁天罡翻墙进来时,正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廊下,对着满院暮色自斟自饮。
“你孙子走了?”
“走了。”
袁天罡在廊柱上一靠,也不客气,从冯仁手里接过茶碗就灌了一口“他这次回长安,怕是不好过。”
“是不好过。”冯仁说,“李林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你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
“我总不能跟在他后头,替他挡一辈子刀。”
袁天罡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
冯昭回京述职的第二天,御史台便难了。
弹劾折子是御史中丞吉温的门生上的,措辞比冯昭预想的还要刁钻。
说朔方节度使冯昭在凉州与张守珪“虚报战功、冒领赏赐”。
又说他“拥兵自重,与勋贵私相往来,结党营私”。
三条罪状,条条都往要害处招呼。
虚报战功是边将大忌,结党营私是天子逆鳞,拥兵自重则是直接往造反上靠。
冯昭没有上疏自辩。
他只在政事堂问政时,把凉州一战的战报、兵册、缴获清单、阵亡将士名册一样一样摆在了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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