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日没有正式除官,你就还是大唐的散官。
吐蕃犯边,突厥蠢动,天下忧惧,你有一支笔,就该让笔锋去杀敌。”
冯仁说到这儿,把油灯拨亮了些,重新看向李白
“写。明天开始,七天内交稿。我替你把关。”
李白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李白没有睡。
他伏在案前,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写字。
冯仁在隔壁房间,听了一夜动静,没有去打扰。
~
第二天清晨,冯仁推开李白的房门,见满地都是揉成团的废纸。
李白趴在案上睡着了,脸上沾了墨汁,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笔。
冯仁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上面只写了七八个字。
笔画粗重,力透纸背,显然落笔时胸中翻涌得厉害。
他把纸团重新揉好,轻轻带上了房门。
接下来的五天,李白几乎没出门。
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余下的时间全在琢磨那篇讨贼赋。
李白吃得很少,有时候只喝几口汤便又去改字。
第六天傍晚,李白终于把那篇赋写完了。
他推开房门,赤着脚走到冯仁面前,把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递过去。
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声音却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清朗“先生,学生写完了。”
冯仁接过稿纸,在灯下一张一张地看。
《讨贼赋》。
开头便是一句雷霆之笔“夫日月昭昭,宁容雾塞;乾坤荡荡,岂许狼奔!”
最后收束处,他写道今圣人,垂拱北辰,英武天纵。
应天顺人,兴兵讨逆。
臣虽微贱,愿以贱躯为诸君前驱。
剑锋所指,皆为唐土;日月所照,皆是唐风!
冯仁看完了最后一行,把稿纸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如何?”李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能够上到御前。”
李白讪讪地笑了笑,又正色道“先生,既然赋写完了,学生打算去朔方亲自呈给圣人。”
冯仁看了他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李白点头,“学生这些日子跟着您……
见了石寨子,见了恶狼岭,见了蛇窟沟,见了桂州城里那些被山鬼祸害过的百姓。
学生若不把这些写下来,若不用这支笔替他们说几句话,那学生的诗才,便真成了酒后的消遣了。”
“你肯这样想,很好。”冯仁说,“但回去的路上,万事小心。
别喝陌生人的酒,别在渡口跟人赌钱,别看见个姿色不错的胡姬就把自己卖了。
还有,就是别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
李白大笑“先生,学生在您眼里,就那么不靠谱?”
“不然呢?”冯仁反问。
李白也不恼,只是弯腰朝冯仁深深一揖。
……
第二日清晨,冯仁送李白到扬州北门外。
李白牵着他的青鬃马,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和那卷写好的讨贼赋。
“先生。”李白站在官道上,眼眶微红,“学生此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见不见的,看缘分。”冯仁把一袋干粮递给他,“别这么没出息。你师父我还没死呢。”
李白吸了吸鼻子,翻身上马,朝冯仁抱拳一礼,然后扬鞭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