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那么想让他回去?”
袁天罡咋舌“那小子看着不像适合在官场里混的。
嘶……你不会是不想后世再背他的诗了吧?”
冯仁顿了顿“是有那么一层意思……但你还记得贞观年我坐牢的那次吗?”
“嗯。”
“有几是他的。”
“所以,背不背无所谓,你希望他能有更好的结局。”
冯仁沉默“我希望大家都有更好的结局。
李隆基时期,大唐风华盛世,也在这个时期拉到顶峰。
但又有很多有才学之士抑郁不得志。”
“所以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袁天罡放下茶碗,看着冯仁,“你打算让李白回长安。”
冯仁没有否认。
“李白的路,终究不在我这儿。
我带着他走了大半年,该看的看了,该磨的磨了。
他心里的那口气平了大半,再跟着我混下去,只会把我当成挡风的墙。
他有他要走的路,我有我要还的债。”
袁天罡捋着白胡子,忽然嗤笑一声“你要还的债?
那老道我这两百来岁,欠的债岂不是把终南山都压塌了?”
“你不欠。”冯仁望着茶寮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只是喜欢看热闹,又舍不得散场。”
袁天罡没再说话。
……
夜里,冯仁回到客栈,李白房里还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李白正伏在案前,就着一盏油灯誊写什么。
见冯仁进来,他搁下笔,将案上那摞诗稿往旁边推了推,像是要腾出地方来。
“先生回来了。”
冯仁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今日没问我那灰袍人是谁。”
“先生不说,学生就不该问。”李白难得这么规矩。
“袁天罡。”冯仁说。
李白手一抖,碰翻了砚台旁的笔架,两支旧笔滚到地上,溅起几滴墨汁。
他瞪大了眼,喉咙里憋了半天,才挤出一个气音“袁……袁神仙?真是他?”
“神仙个屁。”冯仁白了他一眼,“不过是个活得太久的老道士,整天骑着头瘦驴东跑西颠。”
李白却已激动得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两趟,又猛地转过身
“先生,袁神仙来扬州,是不是为了学生?”
“你倒有自知之明。”冯仁从袖中取出那道告身,递过去。
李白双手接过,就着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讨贼赋。”李白把告身搁在案上,重新坐下,沉默良久,才问“先生觉得,学生该不该写?”
“写,毕竟是圣人钦点。”
“可学生离了礼部,已经是个白身。
圣人要一个白身写讨贼赋,传出去,朝堂上的宰相们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冯仁说,“李隆基现在人在朔方。
他要的是这篇赋能鼓舞前线士气,能让长安城里的读书人热血上头,争相投军。
你李白就是招牌。”
李白苦笑了一下“先生,学生现在倒觉得,这‘李白’二字,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了。”
“你以前写‘天生我材必有用’,那时候像自己的?”
李白被问得一愣,随即低下头去,半晌才道“那时候年少,不知道天高地厚。”
“现在知道了,更要写。
讨贼赋不是给你扬名用的,是给前线将士提气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