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回头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丢过去
“擦擦。大街上仰着个脸,跟条翻肚皮的鱼似的。”
李白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冯仁随口念出这句诗时,正站在漓江边的石阶上,望着江面上往来如梭的渔舟。
春末的江风带着水汽和荔枝花的甜香扑过来,吹得他衣袍下摆轻轻翻动。
李白捏着鼻子的手一僵,也顾不上鼻血了,猛地抬起头来
“先生,好句!这诗……是您作的?”
冯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记得这句诗。那是苏轼后来在惠州写的,比现在晚了几百年。
可诗这东西,到了嘴边就是缘分。
岭南的荔枝,漓江的山水,加上这漫天漫地的湿热与生机,偏就这一句最贴切。
“不是我作的。”冯仁转过身来,看着李白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是一个姓苏的人写的。以后你会知道。”
李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先生认识的奇人果然多。
姓苏?可是长安苏家?还是蜀中的苏氏?”
“都不是。”冯仁从他手里拿回那块沾了鼻血的帕子,在江水里漂了漂,“是一个还没出生的人。”
李白⊙_⊙?
“先生,您又说笑了。还没出生的人,怎么作诗?”
“诗在那儿,人早晚会生出来。”
冯仁把洗净的帕子拧干,搭在肩头,迈步往江边走。
“就像这江里的水,你看见的是水,看不见的是源头。”
李白跟在后面,似懂非懂。
他这些日子跟着冯仁,已经习惯了先生时不时蹦出一两句“天机”。
起初他还追问,后来现问也没用,先生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破天也白搭。
“先生,那这诗的后两句呢?”
“没有后两句。”冯仁说。
“怎么没有?‘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这明明只是半联,至少还得有两句才完整。”
“前面是‘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
李白念完这两句,自己先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江面上自己的倒影。
水面被渔舟的桨搅得支离破碎,那张脸也跟着碎成一片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望着冯仁的背影,声音难得地认真
“先生,这诗……学生想抄下来。”
“随你。”冯仁说,“别到处说是我写的就行。”
李白坐在江边的石阶上。
掏出随身带着的半截炭条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把四句诗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
抄完了,把纸举起来对着江风晾了晾,又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那个装诗稿的旧布袋里。
“先生。”他站起身,“学生斗胆问一句,像这样的诗,还藏了多少?”
“忘了。”冯仁沿着石阶往下走,步子不紧不慢。
“诗这东西,写出来了就是别人的,记不记得都无所谓。
你实在想知道,那本《贞观诗词篇》里面就有。”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