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排除。”冯仁端起碗喝了口汤,“地方上的事,有时候比山鬼还难缠。
不过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吃完粉,去街上转转。”
两人沿着街往城南走,越走人越多,越走越热闹。
城南有个不小的集市,四面搭着竹棚,棚下摆满了各色货物。
有挑着担子卖荔枝的,有蹲在地上摆弄各色药材的。
冯仁从担子上摘下一颗荔枝“来,尝尝?”
“先生……这……还没付钱呢。”
老人见状,用蹩脚的官话道“客人,尝一颗没事儿,尝了之后再考虑买不买。”
冯仁咬开荔枝壳,将荔枝直接挤入嘴中。
老人站起身“先生是岭南哪儿的人?”
“洛阳的。”
“可你这吃法,是岭南的吃法。”
“早年间来过几回,跟着家里的商队跑南边的货。
后来中原的买卖忙了,便没再往这边走。
这回是带着友人出来见见世面。”
老人看了一眼正专心对付第二颗荔枝的李白,没再追问。
荔枝核从冯仁指尖弹出,精准地落进路边一只破竹篓里。
那卖荔枝的老人眼睛亮了亮,没再追问,只又摘了一串荔枝递过来
“既然是老岭南,这一串算老汉请的。
你们中原人出趟远门不容易,能在岭南吃上鲜荔枝,那是缘分。”
李白已经吃了七八颗,舌头上都是蜜似的甜汁,含含糊糊地说
“先生,这荔枝比成都的枇杷还甜!
学生从前在长安吃的荔枝,都是用冰车从岭南运过去的,到了长安都蔫了,哪有这个鲜!”
“那当然。”冯仁接过那串荔枝,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离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
长安离岭南几千里,等运到宫里,那荔枝已经不是荔枝了。”
他说完,也不多留,朝老人拱了拱手,便带着李白继续往集市深处走。
两人走走停停,见着稀奇古怪的东西便停下来看一看。
有整张剥下来的蟒皮,有装着活蝎子的竹筒,有晒干了的海蛇。
还有几大捆散着浓郁药草气息的树根。
李白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感叹,说这岭南的物产,比长安东西两市加在一起还要野。
“长安的东西,都是规规矩矩的。”
李白说,“药材是药材,皮毛是皮毛,分门别类摆在铺子里,隔着柜台看,明码标价。
这里倒好,东西全堆在地上,你要买就蹲下来自己挑,卖家连头都不抬。”
“这叫什么?这叫‘市井气’。”
冯仁在一捆晒干的苎麻前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麻丝的韧度。
“长安的市井气,是被坊墙圈起来的。
东西两市的墙一围,里面的热闹就变成了景致。
岭南不一样,这里的市井气是长在泥里的,你想看,就得蹲下来。”
吃着吃着,李白鼻子有些热乎。
李白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手背上殷红一片,在春日漓江边的暖风里显得格外刺目。
“先生,学生这是……”
“上火。”冯仁头也不回,“岭南地气燥热,你连着吃了七八颗荔枝,又逛了大半日街市,火气上来了。”
李白讪讪地仰起头,捏住鼻翼,“学生这身子骨,倒比不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