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李焕、李琼回到家中。
“哟!这不是在朝中当官儿的大哥嘛!”李焕嗤笑一声。
“怎么,圣人的銮驾到洛阳了,你这礼部员外郎不在东都伺候着,倒跑回绵州这穷乡僻壤来了?
莫不是……被贬了?”
“二哥!”李琼跟在后面进来,扯了扯李焕的袖子,低声嗔道,“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少说两句。”
李琼今年十六,生得眉眼清秀。
穿一身藕荷色的夹袄,头上簪着一支银簪子。
正是快要出嫁的年纪,举止间已经有了几分大姑娘的稳重。
她走到李白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唤了声“大哥”,又朝冯仁福了福身,礼数周全。
李白把嘴里那块芝麻糕咽下去,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看了李焕一眼
“没被贬。我自己辞的。”
李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辞了?哈哈哈!我就说嘛!
就你那性子,能在官场里待得住才叫见了鬼!
爹还逢人便夸‘我儿在长安做官’,这下可好,官帽子自己摘了,我看他明天怎么跟街坊邻居说!”
“李焕!”陈氏放下茶壶,脸色沉了下来,“你大哥刚到家,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娘,我哪儿阴阳怪气了?”李焕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说的不是实话?
大哥从小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当年非要去长安赶考,爹把家里唯一一匹好马卖了给他凑盘缠。
好不容易考上了,在太学混了几年,又跑去修什么《唐六典》。
修完了书,冯太师替他谋了个礼部员外郎的缺,多大的体面!
结果呢?说不干就不干了。
大哥,你当官是逛庙会呢?
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李白的脸色白了几分,攥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焕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他最不愿意被人触碰的地方。
偏偏这些针全都扎得有理有据,让他无从反驳。
冯仁咋舌“这你能忍?要是我,他至少断条腿。”
李焕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头看向冯仁,目光里带着几分惊愕和恼怒
“你是什么人?我李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在下冯子仁,洛阳贩布的商人。”
冯仁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路见不平,多说一句罢了。
怎么,这位李二公子方才舌灿莲花、句句如刀。
专往令兄心窝子里扎,难道旁人连说句公道话的资格都没有?”
“公道话?”李焕冷笑一声,“我说的是事实!
他李白,当年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他去长安求官。
爹为了给他凑盘缠卖了家里最好的马,娘把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
他倒好,说不干就不干了,对得起谁?”
“二弟!”李白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我的事,我自己会跟爹娘交代,不用你替我操心。”
“替我操心?我是替爹娘操心!”李焕越说越激动。
“你在长安当你的员外郎,风光无限,家里的事你管过几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