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我给不给答复是我的事,他满不满意是他的事。
我又不是开当铺的,收了东西还得包退包换?”
韩通张了张嘴,到底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他在安阳做了十二年生意,头一回见到把“拿钱不办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人。
“韩掌柜。”冯仁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人心眼太实,做生意是好事,可跟那些想走捷径的人打交道,太实了容易吃亏。
他们送银子给我,图的不是我冯子仁的面子,图的是长安冯家的门路。
我收了银子不给办事,他们最多骂我两句‘不地道’,往后自然就不来送了。
我要是收了银子真替他们办事,那才是给自己挖坑。
办成了,冯家的门路成了交易;办不成,他们反倒要说我收了钱不尽力。
左右都是骂,我何不选个省事的?”
韩通沉默了许久,末了拱手道“东家说的是,在下鼠目寸光了。”
……
接下来的日子,安阳城果然如韩通所料,送礼的人渐渐少了。
倒不是冯仁的名声臭了,而是大家都知道王记粮铺的冯东家是个“只收礼不办事”的铁公鸡。
银子塞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索性也就不塞了。
冯仁乐得清闲,每日在粮铺里坐半个时辰,翻翻账本,问问行情,余下的时间便在安阳城里转悠。
房琯倒是来过两回。
一回是公务,带着户曹、仓曹的人核查全城粮仓,顺便到王记粮铺调了韩通手里的账册做比对样本。
另一回是私访,穿着便服。
拎着一壶酒,敲开冯仁的院门,说是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想找个能说话的人。
两人在枣树下喝了大半夜的酒,从相州的政务聊到长安的官场,从今年的粮价聊到历代的名相。
房琯现这个冯家旁支的年轻商贾,见识之广、见解之深,远他的预料。
有好几次,他听着冯仁轻描淡写地点评朝中诸公的施政得失,心里竟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
眼前这个人,倒像是跟那些人共事过似的。
房琯没有追问。
~
李隆基的车队到了洛阳,高力士呈上折子。
“圣人,潞州的折子。”高力士将那份潞州的折子双手呈上。
“说潞州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请圣人有暇巡幸潞州,重游龙兴之地。”
李隆基接过折子,“前段时间,潞州别驾刚上折子。
说那边大旱,百姓颗粒无收。
这潞州刺史又说风调雨顺……”
李隆基把两份折子往案上一拍,“这是欺君。
传旨,潞州刺史、别驾,即刻停职待勘。
着刑部派员赴潞州核查灾情,户部派员核查粮仓账目。
另传旨张九龄,让他从御史台挑个不怕得罪人的,去潞州坐镇查案。”
高力士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拟旨,李隆基又叫住了他。
“还有。潞州是朕的龙兴之地。
那地方十年九旱,老百姓种地全靠老天爷赏饭。
若真是大旱,别驾报灾、刺史瞒报,那就是刺史在拿百姓的命给自己铺升官的路。
这种官,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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