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勋贵送礼,讲究的是雅致、含蓄、不留痕迹。
一幅古画里夹一张地契,一盒茶叶底下铺一层金叶子。
你要是不收,他还能一脸无辜地说“不过是些土特产”。
安阳这边就直白多了,送银子的、送粮食的、送布匹的。
全是大包小包地往粮铺里搬,恨不得在礼单上直接写上“求冯东家照应”六个大字。
冯仁来者不拒,全收了。
韩通在粮铺里当了十二年掌柜,头一回见到这场面,急得嘴角起了两个燎泡。
他趁着一拨送礼的人刚走,把冯仁拉到后院的枣树下,压低声音说
“东家,这些人送的礼不能全收啊。
您才来安阳几天,根基还没站稳,要是收了谁的礼,回头人家求您办事,您办还是不办?
办了,怕坏了规矩;不办,怕得罪人。
您这可是给自己挖坑啊!”
冯仁毫不在意道“韩掌柜,生意上的往来很正常,官场上咱们不掺和。
再说了,咱们冯家在官场上有口碑的。”
韩通⊙_⊙?“东家?”
“拿钱不办事。”
韩通?Д?。
~
不久后。
相州别驾的小舅子送了五十两白银,想托冯仁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长安谋个差事。
冯仁收了银子,让小舅子回去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等得那小舅子头都白了几根,最后忍不住上门来问,冯仁一脸无辜地说
“长安那边回信了,说令郎文不成武不就,连太学入门考试都过不了,建议先去县学读两年书再议。”
小舅子气得拂袖而去,可那五十两银子,冯仁一个字没提退。
韩通终于忍不住了,有一日傍晚,趁着铺子里没客人,他把冯仁拉到后院的枣树下。
“东家,您这‘拿钱不办事’的名声,已经传到邺城去了。
昨儿邺城那边的粮商行会来人打听,问王记粮铺的新东家是不是专门收钱不办事的。
您再这么下去,咱们铺子的名声可就……”
“韩掌柜。”冯仁打断他,“我们是什么?”
“商人。”
“那我们凭什么左右朝堂?”
“这……”
“还有,我的答复是什么?”
韩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冯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说了‘建议’,也说了‘再议’。
这不是答复是什么?
人家太学都给了建议,他儿子确实文不成武不就,我总不能凭空给他变出一个官位来吧?”
韩通的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仔细想想,东家确实每件事都给了答复。
只是那答复跟没答复一样,把人家的路堵得干干净净,偏偏又堵得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可东家,那五十两银子……”
“银子是他自己送的,不是我开口要的。”
冯仁放下茶盏,理直气壮,“他送礼的时候又没说‘办不成退钱’,我凭什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