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是望州,刺史例授从三品。
从三品以上官员的绯色官袍,领口、袖口的缘边应当是金线暗绣云纹,而不是银线。”
他顿了顿,“再者,刺史到任,须持吏部告身、门下省敕牒、鱼符三样凭信,缺一不可。
敢问大人,你的告身和敕牒,可方便拿出来让草民瞻仰瞻仰?”
“放肆!”那“刺史”霍然起身,一掌拍在公案上,“本官堂堂朝廷命官,凭信岂是你一介商贾能查验的?”
“商贾确实不能查验朝廷命官的凭信。”
冯仁点了点头,“但安阳县令可以。
安阳县丞可以。
相州别驾、司马都可以。”
他转过身,“刘县尉,你方才说刺史府的公文是白纸黑字。
敢问这公文,是何人送到县衙的?”
刘县尉咽了口唾沫,声音飘“是……是刺史府的一个书吏,昨天傍晚送来的。
说刺史大人今日到任,要召见全城粮商……”
“昨天傍晚。”冯仁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转头看向公案后面那人。
“敢问‘刺史大人’,你是何时到的安阳?”
“本官今日辰时到的。”
“辰时到的安阳,昨天傍晚便让书吏送公文到县衙?”冯仁挑了挑眉。
“难不成大人的书吏长了翅膀,能在大人还没到安阳的时候,就从安阳县衙里把公文送出来?”
堂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粮商面面相觑,有人开始悄声嘀咕。
那“刺史”脸上的镇定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缝。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往公案下摸去,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却没能逃过冯仁的眼睛。
冯仁往前跨了一步,这一步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了堂下粮商们的视线。
“我劝你别动刀。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我面前撑不过一招。
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冒充刺史想干什么。
说清楚了,我让你囫囵着走出这个衙门。说不清楚……”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
就在这时,县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高喊“新任相州刺史房大人到——!”
堂上那人的脸色瞬间灰败如死。
真正的房刺史跨进县衙正堂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陌生人坐在公案后面,手僵在公案下方,脸上冷汗涔涔。
满堂粮商跪的跪、站的站,表情各异。
一个穿着粗布棉袍的年轻人站在公案前,神态从容。
房刺史姓房名琯,字次律,今年三十有九,是开元十二年的进士。
他原在吏部任考功司郎中,去岁张九龄举荐他外放相州刺史,磨一磨实务的功夫。
他站在堂门口,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公案后面那个假刺史身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刘县尉连滚带爬地扑到房琯面前,“房……房大人!这人冒充您!
下官……下官被他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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