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八十文,实在是薄利,绝非有意哄抬……”
“薄利?”刺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本官查了安阳往年的粮价。
开元十九年,一斗粟米不过四十文。
短短两年翻了一倍,你管这叫薄利?”
那胖粮商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喊冤“大人明鉴!
开元十九年风调雨顺,粮价自然便宜。
去岁大旱,今年春天粮价上涨是常有的事。
小号若是囤积居奇,仓库里早就堆满了粮食,可大人派人去看,小号的存粮还不到往年的一半!
实在是进不到粮,不是有意囤积啊!”
其他几个粮商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的难处。
有的说漕运涨价,有的说粮产地遭灾,有的说雇不到脚夫。
刺史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打断,也不表态。
这位刺史问话的方式太奇怪了。
他把所有粮商都召来,却不分头询问。
他问粮价上涨的原因,却不让粮商逐一报账……冯仁站在角落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那个胖粮商为了自证清白,脱口说了一句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王记粮铺的韩掌柜!
他是安阳最大的粮商,他的账目最全,进价卖价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粮价涨了,小号的粮价才跟着涨的。
说到底,这粮价是王记粮铺带起来的!”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安静了。
所有粮商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站在角落里的冯仁。
胖粮商这话说得巧妙。
他不是在指证王记粮铺哄抬物价,而是在说“我的粮价是跟着王记涨的”。
这样既把自己摘干净了,又把矛头引向了别人。
至于王记粮铺到底有没有哄抬物价,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了。
刺史放下茶盏,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冯仁。
那双细长的眼睛在冯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一笑,开口了“这位便是王记粮铺的东家?”
死胖子,你完了……冯仁上前一步,摘下斗笠,朝公案拱了拱手。
“草民冯子仁,王记粮铺新东家,见过刺史大人。”
双手白净修长,指节分明,不像是个常年跟粮食打交道的商人该有的手……刺史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冯东家年纪轻轻,便掌了安阳最大的粮铺,当真是年轻有为。”刺史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方才那位掌柜说,安阳的粮价是跟着你王记粮铺涨的。你怎么说?”
冯仁走到刺史面前“账目你可以来查,但是你要是冒充刺史以公谋私。
你猜,我敢不敢动手?”
“你!”
“我可是冯家人,真当我没见过所谓的刺史?”
公案后面那位“刺史大人”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才缓缓把茶盏搁回案上。
“冯东家。”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细微的颤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冯仁站在堂中央,双手负在身后,“大唐官制,上州刺史从三品,下州刺史正四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