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熟悉的地方,看到换了的门匾,脸色落寞几分。
将手中酒壶砸到门上,随后又放肆大笑。
他笑完了,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先生……学生今日的诗,您还没骂呢……”
巷子里只有风声。
他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有巡街金吾卫的梆子声。
李白低下头,把空了的酒壶搁在门前的石阶上。
整了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礼部员外郎官服,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次日一早,礼部衙门。
王维在值房里誊写公文。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李白顶着两只乌青的眼圈跨进门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放下笔,把案上那碗还没动过的醒酒汤推到李白面前,什么也没问。
李白端起碗灌了一口,被酸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咽了下去。
“王十三,”他放下碗,“你说冯相他……真的死了吗?”
王维重新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何必问我。”
李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诗稿,摊在案上。
“昨夜写的。你看看。”
王维接过诗稿,轻声念了出来。
诗不长,只有八句,没有题目。
念到最后两句时,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他放下诗稿,抬头看着李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太白,你从前写诗,从来不这么……沉。”
李白把诗稿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整了整官服的领口,朝王维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之后硬撑出来的豁达。
“人总是会变的。先生变了,我也变了。”
他转身往值房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说
“王十三,往后咱们在礼部共事,你管五礼六乐,我管藩国朝贡。
先生把咱们搁在一个衙门里,是怕我一个人惹祸没人兜着。
这份人情,我李白记着。”
王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提起笔继续誊写公文,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
数月后,入冬。
洛阳。
会节坊。
冯仁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把算盘珠子拨回去重新算了一遍。
账面上常记茶庄这个月的进项比上月涨了一成半,郑安换的那间干燥仓库确实省了不少损耗。
他搁下笔,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袁天罡牵着那头瘦驴慢悠悠地晃进来。
驴背上驮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褡裢,瞧着像是刚从哪儿赶集回来。
冯仁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不良帅嘛。又来蹭饭?”
袁天罡把驴拴在石榴树下,从褡裢里摸出一只油纸包搁在石桌上。
“醉仙楼的酱肘子,热的。贫道路过,顺手给你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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