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叫过日子?那叫还债。”
他咽下肘子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在这儿呢,我每天睡到自然醒,泡一壶自己茶庄的新茶。
听听码头上的船工号子,看看洛水上的落日。
账本看烦了就关了铺子去逛庙会,想喝酒了就找你出来搓一顿。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袁天罡啃着鹅掌斜眼看他,“你要是真想享受,就该把茶庄关了,把宅子卖了。
带着银子去江南买个临水的院子。
春天看桃花,夏天泛舟湖上,秋天赏桂花,冬天围炉煮酒。
那才叫享受。
你窝在洛阳城里,守着冯家那堆产业,这叫享受?”
“你就是羡慕,对了,现在我不是不良帅,就那小子给的公款,可不够。”
袁天罡#°Д°“你这话几个意思?”
冯仁一脸坏笑“自从不良人扩编,大部分的拨款都是我家垫资。
现在我没了,不良人估计要裁员咯。”
袁天罡手里的鹅掌“啪嗒”掉在碟子里,溅起一小片油花。
他瞪着一双老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那两撇白胡子翘得比任何时候都高。
“你说什么?裁员?”
“对啊。”冯仁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良人扩编的时候,户部拨的那点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些年招人、养人、置办兵器、安插暗桩,大头全是我冯家垫的。
我‘死’了,冯家的账上这笔钱就断了。
你说不裁员怎么办?
难不成你袁天罡自掏腰包养那几万人?”
袁天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碟糟鹅掌,又抬头看了看冯仁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忽然觉得这顿饭不香了。
“你小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让贫道接不良帅的时候,你可没说过不良人的账是挂在冯家名下的!”
“你也没问啊。”冯仁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冯子仁!”袁天罡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齐齐跳了一下。
“你给贫道说清楚,不良人现在的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冯仁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凉州那边刚打完仗,抚恤金了一大笔。
契丹那边的暗桩还在运转,每个月的经费不能断。
岭南那边杨思勖虽然撤了,可陈行范的余党还在山里藏着,不良人得继续盯着。
还有吐蕃、回纥、突厥、南诏……这些地方的暗桩加起来,一个月少说要三万贯。
户部每年拨的那五万贯,连两个月都撑不住。”
袁天罡的脸色越来越绿。
“你接管不良帅的时候,冯家的账上还有一笔余钱,够撑半年。”
冯仁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推到袁天罡面前。
“半年之后,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要么裁员,要么找圣人要钱,要么……你自己掏腰包。”
袁天罡接过账册,翻了两页,手指开始抖。
不是气的,是心疼的。
账册上每一笔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
凉州阵亡不良人抚恤银,八万贯。
契丹暗桩活动经费,每月一万二千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