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冯家人啊。”沈明德喜笑颜开,亲自上前伺候“这儿人多眼杂,要不……咱们上三楼?”
沈明德引着冯仁上了三楼。
这栋楼从外面看是寻常的江南两层铺面,飞檐翘角,粉墙黛瓦,与苏州城里其他海商行没什么两样。
可上了二楼之后,沈明德没有停步,而是拐进账房最里间,推开一面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
书架背后是一道窄梯,仅容一人通过,梯级磨得亮,一看就是常有人走的。
冯仁挑了挑眉,没说话,跟着沈明德拾级而上。
三楼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没有窗,四壁全是紫檀木书架,架上码着密密麻麻的账册、信函、海图。
墙角搁着一口铁皮包角的大木箱,箱盖上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室中一张花梨木长案,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灯油是新添的,火苗稳稳当当,照得满室通明。
沈明德关好书架暗门,转过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冯仁深深一揖。
“冯家祖上与我沈家祖上有约,见冯家人如见家主。
方才在院中多有怠慢,还请冯先生勿怪。”
冯仁在长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摆了摆手“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沈明德直起身,“海商的账本一会儿就来。”
冯仁抬手“我不是来查账本的。”
“冯先生不看账本,那此番来苏州是为了……”
“陆虞陶三家。”
冯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要知道他们通过海商行往外运了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多少古董字画。
走的是哪几条航线,停的是哪几个口岸,接手的下家是谁。”
沈明德的脸色变了。
不是微微变色,是唰地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密室门口看了一眼,“冯先生,您问的这事……是要命的。”
“我知道要命。”冯仁放下茶碗,“不要命的事我也不找你。”
沈明德沉默了好一会儿。
见他沉默,冯仁接着问“行吧,那我换另一种问法。
这三家给了你多少买路钱?”
沈明德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又往密室门口看了一眼,书架暗门关得严严实实,三楼除了他们俩没有第三个人。
“冯先生,”他压低声音,“陆虞陶三家在海商行的账,不是买路钱那么简单。”
冯仁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停,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就从头说。”
沈明德深吸一口气,“陆家、虞家、陶家,这三家在苏州海商行都有股份。
不是明的,是暗的。
陆家占三成,虞家占两成半,陶家占两成。
剩下两成半,才是我们沈家的……”
“不对!”冯仁打断“海商的股份,民间商股只有一成,这三家的股份哪儿来的?”
“冯先生,此事说来话长。那三家的股份,三年前年市舶使裴大人特批的。”
“那也不对,海商贸易圣旨里边写着,能改变股份,唯有皇家与冯家商议才会另行更改。
还有,你说的这个裴大人是谁?”
沈明德额头上的汗珠子滚得更密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袖口湿了一片,才艰难地开口
“冯先生说的裴大人……是裴延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