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恬星却以为他还在难过,对他笑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握住窗户手柄,向下用力拉开窗户,顿时,窗外的风雨凉凉飘进,密实的铁纱窗网也挡不住几颗机灵的雨滴,落在路恬星脸颊上,湛烈的手背上。
她点点他手背:“湛烈你看,这滴雨可能曾是太平洋海水的一分子,也可能来自亚马逊丛林的蒸腾作用,或是西伯利亚冻土融化释放的远古水分子,这些无形的水蒸气,搭载上升气流的顺风车,然后遭遇低温,凝结成云滴聚集,就形大块棉花糖。”
湛烈笑着看她,她灵动的眼珠黑白分明,一说话,时不时轻转,像一只小勾子,在他心脏上戳一下,再戳一下。
“然后呢,棉花糖被气流推着撵着,跌跌撞撞,大战空气阻力,排除万难开始下落,穿过大气层,还要穿过这个纱窗——”路恬星回头指了一下,“才能落到你的手上。它是不远万里,跋山涉水,特意来见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湛烈问:“为什么?”
路恬星笑:“因为你值得呗,美好就会奋不顾身找上你。难过的时候,你就想,哇,这世上甚至一滴雨都是排除万难来找你,还不知道多少美好正在来的路上。”
湛烈笑起来。
美好吗?美好。这美好是她赋予的,因此也变得更加美好。
低头看一眼,手背上的雨水还没干,圆圆小小一粒,好珍贵。
这辈子最珍贵的雨滴,应该交给他最珍贵的姑娘。
他抬手向她:“星星,你能帮我收起来吗?”
路恬星笑嘻嘻的:“好啊,我给你拿着。可得小心点,这里面的原子可能诞生于一百亿年前的宇宙大爆炸……”
她食指一勾,勾走他手背上的水滴,勾走他的心和灵魂。
湛烈笑,起身关上窗户:“我就要这一个,其他的雨滴再跋山涉水为我而来,来晚了我也不要。还是关上吧,你吹发烧了,再把我的雨喝了怎么办?”
哎呦,能挤兑人了,看来心情变好了,路恬星戳他肩膀:“小气!”
他转头对她笑:“星星,我也觉得,我爸爸妈妈在天上看着,一定特别开心。”
“因为我身边有你。”
*
第二天,路恬星醒来已经八点过半。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
昨天说了很多话,后来蘸芥末也滚来和她一唱一和,她拍拍它的脑袋,让它不要捣乱,它就听话蹲到一旁,用时不时的点头来表达自己的赞同和陪伴。
路恬星敲敲自己的头,湛烈煮主的奶茶像烈酒一样,她都有些记不清自己后来说什么了,只记得湛烈一直对她笑,一直笑。
直到说到睡着,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抱到床上,陷进柔软的床铺中。不知是做梦还是真实,有只大手抚她脸颊,拭去眼角泪痕。
然后一道声音落在耳边:“不要哭,星星,我只是想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
……
能帮他做点什么?
这是接下来两天,路恬星主要思考的问题。那天,他告诉她,一切事情的起点——他妈妈的死,有可能并不是一场意外。
他要先查一查保密协议的事情,如果真有其事,那么他父母任职的公司,绝对不简单,就可以申请正式立案调查。
但是以上环节里,她似乎都帮不上忙。
,刚刚送走一位,没两分钟门又被推开,是来送桶装水的大叔呼,大叔憨厚笑着,熟门熟路走到饮水机的位置,麻利地换桶。
拆下空桶,他沿,另一手托桶底,抬起来往上一搁,谁知动作急了,方位不对,他脚手,连带着桶全甩出去,“砰”一声砸在疗愈仪上。
,操控屏凹进去好大一块,电子元件都弹出来了。
大叔一下子白了脸,局促道歉:“对、对不起!……我……”
路恬星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找人修就行了,不要紧的。”
大叔讷讷:“修的话很贵吧……”
路恬星笑:“不贵,您不用费心这个事,我们的疗愈仪有保修,我们自己修就成。”
大叔红着脸,又道谢又道歉,然后换了一桶新的桶装水,说了好几句“添麻烦了”才离开。
路恬星记得疗愈仪背面有售后电话,她打去电话,转了维修部,对方态度很好,跟她约了时间,今天就可上门维修。
不过,还没等来维修人员,先等来了赵小树。
他真的进面了,笔试第三,报了个本地的面试班,正在全力冲刺。面试班地点离诊所不远,路恬星怕他没有时间订饭,跟他说他就好好复习,她来负责准备吃的,到时他就过来吃饭,然后接着回去学习,不耽误时间。
赵小树一进来,先一如往常地表达他的感恩之情,毫无负担说出一连串星星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路恬星笑骂:“你让我对‘爱’这个字都免疫了,我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就和‘你好’没什么区别。”
赵小树哈哈笑,争分夺秒地扒饭,间隙里还关心路恬星,他和谭悠的担忧都一致:“你身体怎么样了?最近出现幻觉的频率高不高?唉,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男生,能谈谈恋爱?”
路恬星一开始没吱声。
过了一会,小仓鼠一样挪过来,坐赵小树对面,手臂慢慢搭桌子上,抿唇问他:“要是有呢?”
赵小树喷饭,然后赶紧拿纸巾擦了:“谁呀?”
路恬星低头拨弄衣服上的穗:“就是湛烈啊。”
“湛队长?哎,那好啊,我对湛队长印象十分不错,真的,其实我觉得看人,也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一顿饭的细节足够,湛队长绝对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