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老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着密林更深处望去,“大概十里。”
鲲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他不需要问。
老者说他找到了,那就是找到了。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厚厚的落叶,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亮起的光芒,看着他花白的头在暮色中微微飘动。
看着他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如同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老松。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暮色森林的阴影中,旱魃蹲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灰白色的枯槁身影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她的赤红色眼眸透过层层树叶的缝隙,落在那道佝偻的、葛衣素袍的背影上,落在那道苍白的、步伐蹒跚的身影上。
她跟了他们很久,久到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日升日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也许只是想看看,这两个闯入她沉眠之地的人到底要做什么。也许只是太久没有见到活人了,想多看几眼。
也许只是因为,他们走的路,和她想要走的路,是同一个方向。
旱魃从枝桠上无声跃下,落在厚厚的枯叶上,没有出任何声响。
她跟在老者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近被现,也不会太远跟丢。
她的赤红色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一对燃烧的炭火,忽明忽暗,如同她的心。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知道了他们要去哪里,而是知道了他们要找什么。
那股气息。
从老者手掌按在泥土上的那一刻起,旱魃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它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穿过层层泥土和岩石,穿过那些被相柳毒液腐蚀的死亡之地,穿过整片暮色森林。
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面庞,带着一种让她浑身战栗的、无法抗拒的诱惑。
圣器。
旱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表情——不是欲望,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如同饥饿般的本能。
她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她自己的意志,而是她体内那些被瘟疫之毒侵蚀、被圣器力量改造的细胞和血脉,在渴望着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生命,更多的存在。
她的手指在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树干,将树皮刮出五道深深的沟痕。
她的喉咙里出极其微弱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气流声,那是她在压抑自己的声音,生怕被前面那两个人现。
她不能被现,至少现在不能。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还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敌是友,还不知道那件圣器到底是什么,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旱魃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渴望压了下去。
她从枝桠上无声跃下,落在厚厚的枯叶上,没有出任何声响。
她跟在老者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近被现,也不会太远跟丢。
赤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一对燃烧的炭火,忽明忽暗,如同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