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记得那一天,他站在远处,看着相柳自爆。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天空。
相柳的身体倒下去,砸在地上,将那些古木压断、压碎、压成粉末。
毒液从他断裂的脖颈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将这片土地浸泡、腐蚀、杀死。
树木在毒液中枯萎、腐烂、化为尘土,野兽在毒液中挣扎、哀嚎、化作白骨。
连泥土都在毒液中变质,从肥沃的黑色变成焦枯的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死亡的黑。那片森林死了,这片土地也死了。
老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喉咙里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生死,但每一次站在这种地方,他还是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不是恐惧,而是悲伤。
“就是这里?”鲲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伤还没好,东皇钟脱离后他的力量一直没有恢复,站在这种地方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他没有催动力量护体,因为他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此刻他只是用自己的肉身硬扛着这片毒地的侵蚀,嘴唇已经紫,指尖也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退。
老者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小撮黑色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泥土中没有腐烂的气息,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金属被加热后的焦糊味。
那不是相柳的毒液,那是圣器的气息。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这片死亡的荒原,落在那片更远处的、幸存的树林。
这片毒地的边缘有一道清晰的界限——界限之内,寸草不生。
界限之外,树木葱郁,藤蔓缠绕,野花在草丛中探出星星点点的白色、黄色、紫色。
一道看不见的墙将生与死分隔开来,那道墙不是应龙斩下的剑,不是相柳喷出的毒,而是圣器的力量。
“麒麟突破化形的时候,你在哪里?”老者忽然开口。
鲲愣了一下。他没有问老者为什么要问这个,因为他知道老者在想什么。
他闭上眼,回忆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向毒地边缘那片幸存的树林的某个方向。
“那边。大概三里。”他的声音沙哑,“当时我站在那个位置,看着麒麟战斗。他快要撑不住了,化蛇的攻势相当猛烈,他的力量已经耗尽。”
“我们都以为他要输了。然后忽然间,他的身上爆出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力量,那股力量不是他的,而是来自他脚下的土地。他突破了。”
鲲睁开眼,看着老者,“化形境界,就在那一瞬间。”
老者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他转过身,朝着鲲指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老人,快得鲲需要小跑才能跟上。鲲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葛衣素袍的背影,看着他花白的头在风中飘动,看着他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在追寻答案,追寻那个让他从江南一路走到华南、从华南走到昆仑山、从昆仑山又走回华南的答案。
圣器到底在哪里?它到底想要什么?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它会帮助麒麟突破化形?为什么它会加腾蛇的苏醒?为什么它会让一只老鼠变成旱魃?
老者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就在这片毒地边缘的某处。
三里,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