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嗅衍兽的完整躯体,自气壁深处彻底立身、全然显化,它无四足踏地、无利爪撑天。
下半身由四道贯穿天地的庞大气旋构筑,每一道气旋皆深深扎根衍域本源,宛若四根撑起整片鼻根天地的无形天柱。气旋轮转不息,过往、当下、未来的万千存在余痕会在其中短暂显形、匆匆流转,最终尽数卷入本源深处、往复归衍。
脊背之上,横列着无数枚悬浮虚空的巨型透明“息囊”,每一枚息囊,皆宛若一方独立悬浮的小世界,封存着一套完整的存在气谱、一段完整的岁月轮回。
有的封存一方天地从鸿蒙初开至彻底覆灭的全部气息;有的承载一尊古老种族鼎盛千秋、落寞消亡的族群余韵;有的收纳一尊太古强者从初生悟道、纵横万古至落幕归寂的所有存在痕迹。
更有空白无物的空白息囊,澄澈通透、无半分气韵。
秦宇一眼彻悟,这是属于尚未诞生、尚未落地的未来存在。来日若有新生事物现世,其本源气韵,便会自动入驻其中、留存万古。
躯体两侧,六条横贯无尽虚空的绵长气须缓缓舒展、铺展全域,气须无实体、无质形,掠过之处,所有沉寂隐匿的存在痕迹皆会应声显形、无所遁藏。
第一道气须拂过过往时序,万千尘封旧迹,骤然现世,第二道气须抚过当下空域,现世万千气韵,齐齐亮起。
第三道气须触碰未来可能性,无数气痕即刻分裂衍生、百态丛生,剩余三道气须探入更渺远的大道维度,超脱时序、跨越轮回,触及那些尚未有名号、尚未成型的本源可能。
整尊真身最慑人心魄的,是中央胸腔,胸前无血肉、无骨骼、无脏腑,唯有一片足以容纳整片星海的巨型透明空腔,悬空悬浮、贯通内外。
每一次吸气,无穷无尽的万千气息尽数涌入其中,但凡入此空腔,万般差别尽数剥离、所有形质尽数归零。花香褪去芬芳,血腥消弭戾气,生灵之气剥离生机,腐朽之气抹去衰败。
万千气韵,除却“曾经存在”这一最原始、最根本的大道印记,再无其余分别。
待到下一次吐息,这一点纯粹的“存在之痕”,便会重新分化百态、衍生万气,让天地万物再度拥有形色、气味、生死、岁月。
秦宇立身巨兽前方,衣袍被无形道风轻轻扬起,相较这尊横贯天地、执掌万气生灭的太古巨兽,他的身形渺小得仿若虚空一点微尘。
嗅衍兽未曾俯首、未曾逼近、未曾动势,头颅中央那道贯穿有无的无息鼻隙,缓缓调转方向,正对秦宇。六条横贯虚空的绵长气须,同步停滞、寂然不动。
十二层叠合气环,层层舒展、尽数开启,它无目,却无需目视,这一刻的感知,比目视更透彻、比耳闻更深入、比触碰更本源。
秦宇被彻底嗅到了。
肉身肌理、命魂本源、过往万千轨迹、当下本真状态、未来无数可能、毕生阅历积淀、一切虚妄执念,乃至心底最深处那一缕——早已无需天地佐证、无需自我确认的本真之“我”。
嗅衍兽轻轻吸气,整片鼻根衍域,所有归属秦宇的亿万气痕尽数震颤、齐齐归流,朝着胸腔那片无息空腔奔赴而去。
可就在万千气痕即将归一的刹那,大道桎梏骤然断裂。
过往之气,非我之根,当下之气,非我之本,未来之气,非我之源,秦宇未曾藏匿痕迹、未曾斩断气韵、未曾否认过往、未曾摒弃未来。
他只是彻底剥离了所有气息的“佐证意义”,不再让任何一缕气韵,承载确认自我、锚定存在的执念。
嗅衍兽那道亘古无息的通天鼻隙,首度在一尊生灵身前,骤然停顿、寂然凝滞。
呼吸,骤停一瞬,秦宇立身亿万自我气痕中央,神色安然、本心澄明,缓缓抬眸,正视这尊彻底显化的第三根守衍者,嗅衍兽真身。
嗅衍兽的呼吸停顿,仅有一瞬,下一瞬,那道贯穿兽首中央、连通有气与无气的无垠鼻隙,缓缓舒展张开。十二层半透明气环既不向外喷吐万气,也不继续收纳散落在鼻根衍域的存在痕迹。这是它首度主动放过一切外在气韵,不再拘于表相。
六条横贯天地的绵长气须,随之寂然静止,整座鼻根衍域的苍茫气韵,骤然沉落、归于静谧。
秦宇立身亿万自我气痕之间,过往、当下、未来的痕迹环绕周身,眸光始终锁定前方巨兽,清晰洞悉对方法理更迭。
此前,嗅衍兽始终循着“我存在”的根本执念追踪于他,万千气痕终究要等秦宇自主认可某一道为本我根基,方能锁死因果、凝成桎梏锁链。
可方才秦宇彻底撤去求证之心,任由万千气痕自在存续,再不令任何一道气韵承载定义自我的权重,硬生生斩断了这条执念闭环。
故此,嗅衍兽换了法门,既然天地外物之气,无从佐证秦宇本源——那便让秦宇自嗅本心,亲证自我根骨。呼——无风拂身,无气流转,秦宇胸膛却骤然一沉,道心莫名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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