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前,花惊云为成全花惊梦,不惜倾尽本源、自损根基,导致命魂本源重创,修为断崖式跌落,难以维系大长老之位。
此事当年知晓全貌者寥寥无几,花惊云深知,若继续留守祖地闭关,修为衰退的真相迟早会败露,届时不仅会滋生族中流言,更会牵连尚且年幼、根基未稳的花惊梦。
故而他早年便与老夫暗中商议,主动退离大长老之位,悄然离开花家祖地,远赴主城回光天城,寻得一处极为偏僻隐秘的宅院,借闭关之名隐匿行踪,潜心疗养重创的命魂本源。
数十年来,花惊云始终隐居于此,从未外露踪迹,花雨田话音渐沉,满含愧意。
“我替惊云兄隐瞒此事,一是遂他护佑惊梦之心,二是为稳固族中人心、杜绝流言祸端。隐瞒族长,是我失职之过。”
花弄蕊全程静静聆听,未曾打断半分。看似面容平静、古井无波,可她的命魂深处,早已掀起滔天巨浪,花惊云陨落,彻底寂灭,这消息猝不及防,太过突兀。
她直至此刻方才知晓,那位常年闭关、淡出族中视野的前任大长老,竟早已秘密离开祖地数十载,更让她心底震颤的,是凶手的精准溯源,回光天城广袤无垠,那处宅院隐匿偏僻、无人知晓,若非精准情报、刻意追查,绝无可能轻易寻得。
一念至此,花弄蕊眼底寒意悄然滋生,层层沉淀,良久,她终于开口,声线清冷肃穆,不容置喙。“惊云陨落之事,自此封存,严禁族中任何人知晓,不得外传半分。”花雨田、花霆渊同时抬眸,面露诧异,花弄蕊不待二人质疑,继而沉声吩咐。
“其二,自今日起,你二人全权负责惊云被害一案,严密暗中核查,不得遗漏分毫。”她右手轻抬,两枚通体素白、无纹无饰的玉谏自掌心飞出,稳稳落至二人身前。
二人抬手接住,指尖触及玉谏,瞬间感知其中暗藏的、独属于花弄蕊的本命命魂禁制,森严且独特。“此二枚玉谏,禁制由我亲手烙下。”花弄蕊眸光沉沉,郑重叮嘱。
“除你二人之外,无人能够激活动用。调查途中,但凡发现任何与惊云之死相关的蛛丝马迹,即刻通过玉谏,单独密报于我。”
花雨田、花霆渊神色一凛,齐齐肃然应命,花弄蕊缓缓自尊位起身,缓步走下高台,气场沉凝如山。“有一点,你二人必须谨记于心。”
“此番四大家族比武,我花家大败失利,骸骨星海全境局势已然悄然逆转。往昔诸多依附我花家的附庸势力,尽数心生异心,不再俯首称臣、敬畏听命。”
花霆渊眼底怒火再度翻涌,此事关乎家族颜面与兴衰,他自然心知肚明,花弄蕊眸光锐利,看透全局。
“这些外部势力纵然心生二心,却绝无胆量潜入我回光天城腹地,精准寻得隐秘居所,悄然寂灭我花家前任大长老,更不可能行事如此缜密、抹尽所有痕迹。”
她脚步顿止,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彻骨寒意。“由此可断——此事,出自我花家内部。”嗡的一声,二人心头巨震。花雨田瞳孔骤然收缩,花霆渊面色瞬间沉如寒铁。
此前二人虽因知情者寥寥无几,彼此心生猜忌,可这终究只是私下揣测。当族长亲口敲定“内人行凶”的论断,其中暗藏的凶险与阴寒,依旧让二人遍体生凉。
花家内部,藏有弑杀长老的凶手。且此人至今潜伏族中,隐匿暗处,无人察觉。“你二人接下来的核心任务,便是挖出此人。”花弄蕊声线愈发冷厉,杀伐尽显。“弟子、执事、长老、族中任一之人,但凡与本案有所牵连,尽数彻查,绝不姑息。”
她目光缓缓扫过二人,威压沉沉,“查案期间,若遇人毁灭证据、暗中灭口、意图逃窜者,无需禀报,先斩后奏。”话音一转,她语气骤然加重,字字森严。“但切记底线,惊云陨落的消息,半分不得外泄。”
花雨田五指缓缓收拢,紧握手中玉谏,心绪沉重,花弄蕊续道:“惊梦如今已被南宫执事接入太化初域南宫家族潜心修行,此事万万不能传入他耳中。”
提及花惊梦,她眼底凛冽的杀伐寒意,终于褪去一丝,透出几分复杂凝重。“你二人皆知,惊云为护惊梦、成全惊梦,付出何等惨重代价,几乎赌上毕生道基与命魂。”
“倘若让他知晓叔父惨遭族中之人谋害,他心境必然崩塌,又如何能安心在南宫家族苦修立足?”殿内无人应答,答案已然不言而喻。花弄蕊抬眸,淡淡吩咐。“去吧。”“此案隐秘追查,不得张扬。”
花雨田、花霆渊伫立大殿中央,久久未动,心神被接连的变故跌宕搅动,五味杂陈。
二人心中皆有不甘,恨不得即刻公示噩耗、调动全族之力彻查凶手,将阴险小人揪出处死。可冷静思虑过后,他们不得不承认,族长的决断,是当下唯一稳妥的生路。
前任大长老悄然陨落,凶手潜藏族中、无痕无迹,一旦消息散播,只会引发全族恐慌、人心动荡,让本就不稳的花家雪上加霜。
四大家族比武失利,附庸势力离心离德,族中弟子流失过半,投奔鞠、池二家。此刻的花家,早已经不起半点风浪与内乱。
更令人刺骨的是,凶手就在同族之人当中,他们必须佯装无事、隐忍蛰伏,在凶手松懈之前,悄然深挖,层层剥离,揪出幕后真凶,花雨田深吐一口浊气,压下满心悲怒与无奈。“属下明白。”
花霆渊亦敛尽心绪,抱拳躬身,恭敬受命。“谨遵族长之命。”二人转身踏步离去,厚重殿门缓缓开启,又在二人身后徐徐合拢,咚——
沉闷的落锁声回荡殿中,偌大的族长大殿彻底归于死寂。
方才面对两位长老时的沉稳冷睿、镇定自若,一点点从花弄蕊面容上褪去。那双素来清亮锐利、洞悉一切的眼眸,缓缓黯淡下去,没了往日锋芒。
她静立殿中,久久未动,万千心绪缠绕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家族大比惨败,年轻一代断层失利;花惊梦重伤远走,远赴南宫家族寄人篱下;族中弟子离散,附庸势力叛离;如今,连默默护族、隐忍半生的花惊云,都惨遭同族谋害、彻底寂灭。
内忧外患,层层积压,花弄蕊缓缓坐回族长尊位,抬手轻扶额角,素来坚韧的眉眼,第一次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
她想起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若是那位老人家尚在,尚有一人可以共商大局、分担压力。可太上长老闭关苦修,不容惊扰,她纵然身为一族之长,也绝不能因尚未坐实的祸事贸然打搅。
她又想起处境相同的上官家族。
可念头转瞬便被她压下。四大家族比武失利,是两大族群共同的重创,池家强势崛起、新生代登顶,星海格局已然彻底改写,上官家族自身亦是风雨飘摇、自顾不暇。
花家虽有「源道终极兽煌·无名」坐镇,可绝世凶兽只能镇得住外敌威慑,却撑不起一个家族的绵延未来。家族长青,终究倚仗后辈崛起、薪火相传。
殿中灯火轻轻摇曳,光影明明灭灭,映得尊位上的人影愈发孤寂,长久的沉默过后,一声疲惫悠长的叹息,缓缓回荡在空旷殿宇之中。
“唉……”花弄蕊抬眸望向殿外幽深夜色,眼底只剩最后一丝期许与寄托。“眼下……便只能指望惊梦,在南宫家族潜心苦修、振翅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