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田始终立身未坐,自踏入这座宫殿起,一双沉冷眼眸便死死锁定花霆渊,未曾有半分松懈。
他方才亲眼目睹回光天城那处隐秘宅院的满目狼藉,亲自勘遍战场痕迹,已然确认数十年故交花惊云彻底寂灭、无痕无迹,就连常年贴身照料花惊云的弟子也惨遭灭口。
满腔悲愤怒火,从回光天城一路焚燃至花家祖地。此刻面对这世间仅存的、知晓花惊云隐居秘地的另一人,他再也无心周旋,隐忍尽数破裂。
“花霆渊!”花雨田猛然跨步上前。砰!沉重脚步声震得石地面微微震颤。“惊云兄被人彻底斩灭——”
他眸光锐利如锋,近乎要穿透皮肉、直刺对方命魂根源。“是不是你在暗中捣鬼?!”
花霆渊闻言先是一怔,错愕转瞬即逝,脸色瞬间涨得赤红,怒意骤炸。“你说什么?!”花雨田寸步不让,声线愈发冷厉沉怒。
“老夫问你!惊云兄的隐秘居所极少人知,如今惨遭贼人溯源灭口、彻底寂灭,此事究竟与你有无干系!”
一语落地,花霆渊眼底瞬间翻涌滔天怒火,心绪激荡到极致。他与花惊云相交多年,情谊深重,方才听闻噩耗本就心神巨震、悲恸难平。
此刻花雨田无端闯入、出言猜忌、凭空栽赃,震惊、悲愤、恼怒瞬间交织冲撞,让他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紊乱,连言语都因极致激荡而紧绷滞涩。
“你……你你你……”花霆渊抬手指向花雨田,指尖微微颤抖,可见心绪激荡之烈。“你休要血口喷人!”轰——!
永寂境至臻的磅礴道韵骤然荡开四方,殿内晶灯剧烈摇晃,光影纷乱。“老夫反倒怀疑是你贼喊捉贼!”花霆渊双目赤红,厉声怒喝:“是你暗中出手,斩灭了惊云兄!”
“你放屁!”这一句猜忌,彻底点燃了花雨田积压一路的怒火。
他面色沉黑如铁,额角青筋绷起,一路强行压制的悲怒彻底失控,同样磅礴的永寂境至臻气息轰然爆发,两股至臻道韵在大殿中央轰然对撞。
轰!!!殿内空气剧烈震荡,层层涟漪炸开,幸得殿宇四周的隔绝禁制全力运转,才将两位顶尖强者的对撞威势死死封锁殿内,未曾外泄半分。
花雨田大步逼近,气场压迫如山崩海覆。“花霆渊,你给老夫听清楚!”“知晓惊云兄隐居之地的,普天之下仅有五人!”
他字字沉怒,震彻整座大殿。“如今,就连常年照料他的贴身弟子都被一并灭口!凶手行凶之后,更是将自身所有命魂气息、道痕、因果尽数抹除,干干净净,无迹可寻!老夫遍查战场,连一丝可供推衍溯源的残痕都找不到!”
花雨田死死盯住对方眼底,不肯放过半分异动。“你反倒倒打一耙,污蔑老夫残害挚友?”“你真是无可救药!”
花霆渊本欲厉声回怼,可听闻照料花惊云的弟子也惨遭灭口,脸上翻涌的怒火骤然一僵,瞬间凝滞。“那名弟子……也死了?”“尽数寂灭,不留分毫!”
花雨田怒声应答,字字铿锵,花霆渊唇瓣微动,胸腔翻涌的怒火骤然落空,再无宣泄之处。
他清楚那名弟子的身份,更清楚那处隐居秘地的隐秘程度。正因为心知其中隐秘,才愈发洞悉此事的凶险与诡异。
凶手精准锁定极少人知的隐秘居所,先斩陪护弟子、断绝后患,再诛花惊云、抹除根源,最后清空自身一切痕迹、断绝所有追查可能。
步步缜密,层层狠绝,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绝杀布局。
花霆渊伫立原地,胸膛依旧起伏不定,眼底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混乱与极致震惊。心中所有思绪被彻底搅乱,先前的对峙怒意尽数崩塌,想要辩驳、质问的话语堵在喉头,尽数难言。
大殿之内,剑拔弩张的对峙缓缓落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闷压抑、令人窒息的死寂。花霆渊缓缓放下指向对方的手臂,闭目凝神,强行压下心绪惊涛。
良久,他才缓缓睁眼,声线低沉沙哑,再无半分暴怒。“够了……”“无谓争执,毫无意义。”他抬手按压眉心,强迫自己从激荡心绪中抽离,回归冷静。
花雨田静立对面,胸腔余怒未消,眼底沉寒依旧,却也暂时收敛了磅礴威势。
花霆渊神色愈发凝重,沉声开口。“惊云已然彻底寂灭。”“此事重大,绝非你我二人私相猜疑、争执对峙便能解决。”
“凶手胆敢在回光天城动手,诛杀我花家前代大长老,布局缜密,手段狠绝,城府可怖。此事,必须即刻禀报族长。”
花雨田久久沉默,望着紧闭的殿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那片狼藉庭院、空空荡荡的寂灭之地,心中滔天怒火,终究被一点点强行压落、沉淀。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吧。”他抬眸看向花霆渊,语声沉凝。“交由族长定夺。”
花家祖地最深处,族长大殿终年被层层古老道纹封禁笼罩。外界夜色深重,回光天城的漫天余辉跨越万里天穹,仅在祖地上空余下几缕朦胧淡光。殿内悬空古灯万古长明,淡金柔光铺展在宽阔如玉的石殿地面,将两侧巍峨雕花古柱衬得轮廓幽深、肃穆庄严。
大殿尽头,花弄蕊端坐族长尊位,一身华贵长袍垂落阶前,气度沉稳,风华敛藏。她原本正逐一审阅族中堆积的近期事务卷宗,直至厚重殿门缓缓开启,花雨田、花霆渊一前一后踏步而入,她才徐徐抬眸,目光落向二人。
二人行至大殿正中,齐齐躬身行礼。“见过族长。”花弄蕊眸光轻扫二人面容,瞬息便捕捉到异样。
花霆渊面色沉凝铁青,胸腔淤积着难以疏解的郁气,心绪极不平静;花雨田的状态更是反常,眼底深处戾气隐现、一闪而逝,垂落身侧的手掌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已然泛出青白。
“出了何事?”花弄蕊声线清泠平缓,无波无澜。
花雨田抬首刹那,回光天城那片狼藉庭院、满地残血、空无一物的寂灭空地瞬间涌入脑海。积压胸腔的震怒再度翻涌升腾,他竭力敛尽神色,强行压住躁动心绪,才未曾在族长大殿失态。
“禀报族长。”他声线格外沉哑,裹挟着压抑的悲怒。“我族前任大长老……花惊云,遭人寂灭陨落。”花弄蕊翻阅卷宗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定格。
花雨田继续沉声禀报:“惊云兄遇袭前夕,曾捏碎紧急传讯玉谏。我感知异动后,即刻携花栖迟、花洛渊二人驰援回光天城。”
“终究是晚了一步。”花雨田牙关紧咬,字字滞涩。“我三人抵达之时,惊云兄已然形神俱灭,彻底消散于世。”
一语落地,偌大殿堂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凶手撤离之前,将自身所有命魂气息、本源道痕、因果痕迹尽数抹除,干净彻底,无迹可寻。我与洛渊遍查整座宅院,从肉身残痕到空间肌理、命魂底层,无半分可供溯源追查的线索。”
花雨田垂首躬身,满心愧疚。“我等追查不力,未能护住长老,特此前来向族长请罪。”花弄蕊默然未语,沉静的面容看不出分毫心绪,此时,花霆渊跨步上前。
自听闻花惊云陨落噩耗,他满腔怒火便无处宣泄,先前甚至因此与花雨田在殿中对峙相争。此刻立于族长面前,他深知肆意争执只会乱了大局,只得将满心愤懑死死压入心底。
“族长。”花霆渊抱拳躬身,神色凝重。“此人能精准锁定惊云长老的隐秘居所,必然蓄谋已久、早有部署。行凶之后尽数抹除自身痕迹,更是思虑周全,提前断尽所有后路。”
他眼底怒意翻涌,字字铿锵。“胆敢潜入我花家主城,寂灭我族前任大长老,此乃藐视花家万古威严,罪无可赦!还望族长做主,为惊云长老报仇雪恨!”
花弄蕊缓缓放下手中卷宗,抬眸看向花雨田。“惊云何时移居回光天城隐居?”花雨田神色微滞,心知此事隐秘,终究无从遮掩。“族长,此事属我私自隐瞒,未曾提前禀明,还望族长恕罪。”他垂首躬身,徐徐道出当年全部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