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自池清月体内苏醒的万古古老虚影,那声震得诸天万道齐齐停滞的一字喝斥“滚”,还有最后六名真湮境极致修者在“终焉废立”之下被彻底抹除、作废虚无的无解神威……这一切,彻底颠覆了二人过往对这位池家师妹的所有认知。
尤其此刻池清月静立身前,眉眼依旧是往日那般娴静清和、淡然无争,方才那股凌驾天地、令万法俯首的无上威严已然尽数收敛,不露分毫。极致的反差,让二人愈发心神震荡、难以回神。
沈清宸唇瓣轻动,语声微哑:“清月师妹,你……”话音未落,远方幽深林海骤然传来数道急促凌厉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
十余道池家弟子的身影掠过高耸树冠,循着此前巡逻玉谏预警的异常波动,火速驰援而来。为首数人落地的刹那,一眼望见满目狼藉的林地,以及倒地重伤的沈清宸、苏清鸢,脸色瞬间剧变。
“怎么了?”一名弟子快步上前,语声急促,“二位师兄师姐怎会重伤?此地发生了何事?”
其余弟子迅速散开,先警戒四方、排查林间残留敌踪,确认无隐患后,才纷纷围拢过来。池清月缓缓起身,历经血脉苏醒与惊天大战,眉宇间依旧沉稳清冷,无半分骄矜浮躁,心境澄澈如常。
“我等方才遭遇七名黑衣人埋伏袭击。”一众弟子闻言,神色齐齐一沉,心生凛然。
池清月话音平稳,如实禀报:“来袭之人已尽数斩杀,唯首领一人遁逃,沈师兄、苏师姐遭对方秘术重创,命魂本源被邪力侵蚀,无法自行调息修复,需即刻回族接受宗门疗治。”
众人听闻事态轻重,不再追问大战细节,当即各司其职,两名男弟子快步上前,小心搀扶起沈清宸;两名女弟子亦上前,轻柔扶住苏清鸢双臂,稳稳托住其虚弱身躯。
“事不宜迟,我等即刻护送二位回族。”沈清宸被搀扶起身时,胸腔剧痛阵阵翻涌,他强忍伤势、不动声色,离去前转头深深看向池清月。
四目相接,无需多言,一眼之中,尽数是深重谢意与敬重,苏清鸢虚弱倚着同门,临行前亦回眸一望,清丽眉眼间褪去平日淡然,余下真切温热的感激,轻轻颔首示意。
池清月静静看着二人,微微颔首,沉静回应,护送弟子抬手撕裂虚空,展开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小心翼翼扶着二人踏入其中。数道身影转瞬没入裂隙深处,下一刻,虚空缓缓合拢,林间重归安宁。
余下留守的池家弟子,即刻俯身排查周遭战场痕迹、清点异变节点。
一名弟子行至池清月身侧,目光扫过被触发的禁制节点,又看向满目残破的林地,出声问询:“此地异变记录,师妹可已尽数留存?”
池清月取出腰间巡逻玉谏,凝神确认其中已然完整记录禁制异常、伏击区域、大战始末所有细节后,轻轻点头:“嗯,一应记录完备无误。”
她收好玉谏,眸光望向金袍蒙面人此前遁逃的虚空方位,语声沉稳:“那名逃走的首领,此刻应当已彻底离开青木神林。此事牵连甚大、隐患未消,回归族中之后,我会亲自向长老堂禀报全程始末。”
那名弟子颔首应和:“理应如此。”他再度环视四方,确认整片区域再无半点异动,随即说道:“此地事宜了结,我们继续巡查其余区域吧。”
“好。”池清月应声,剩余弟子迅速重整队列,逐一核验自身巡逻玉谏。为首弟子抬手凌空一撕,嚓!!!平整的空间裂隙缓缓展开,静待众人通行。
诸弟子相继踏入虚空。池清月临行前,最后回眸望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林海,眸光在那处最先触发异变的禁制节点上短暂停留,随后转身,从容踏入裂隙之中。
数息之间,空间裂隙彻底闭合无痕,青木神林北部重归静谧,唯有残破的古木、紊乱的地脉、未平的道痕,默默留存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道之战,静待岁月缓缓抚平一切痕迹。
青木神林最后一处巡逻区域,已然临近这片浩瀚神林的最深处边缘。
池清月随十余名池家弟子穿过层层交错的古老林域,一路行至此处,周遭景象与此前巡查的区域已然生出天壤之别。
参天古木虬结交叠,巍峨枝冠遮蔽昏沉天穹,盘踞大地的老根层层堆叠,将前路切割得曲折幽深、难辨去向。原本循着池家禁制安稳流转的天地道纹,
此刻泛起极致细微的紊乱波动,无数嵌于树干、岩壁、地底的古老道印明暗不定,残余的诡异余波顺着林海脉络,绵绵向远方蔓延。
越是深入,林间便越是死寂。先前隐约可闻的枝叶摩挲之声彻底消弭,就连众人踏地的脚步声,都失了寻常回响,沉闷得令人心生压抑。
走在最前方的池家领头弟子骤然止步,他右臂猛地抬起,五指舒展,做出噤声止步的手势,身后一众弟子瞬时停驻,无人妄动。
这名领头弟子没有急于开口,眸光凛冽扫过四方:自左侧幽深密林至右侧荒古岩壁,再抬眸望一眼被繁密枝桠彻底遮蔽的天穹,最终视线沉沉落向前方一处核心禁制节点。
他面上神色一点点沉凝下来,心神紧绷至极致,周身命魂气息悄然运转铺开,将林间每一缕细微异动尽数纳入感知。
“大家注意。”他压低声线,语气凝重。“此处禁制,被人触发了。”话音落地,十余名池家弟子神色齐齐剧变。锵——!
一柄狭长神兵率先破鞘,寒芒乍现。紧接着,铮!!锵——!
一道道凛冽刀光剑影接连亮起,刺破林间昏暗。众人尽数紧握神兵,有人横兵护于胸前,有人压低身形沉聚重心,更有两名弟子即刻抽身掠向左右两侧,与中央队伍形成犄角之势,彼此照应、互为联防。
经历此前伏击血战,无人再将禁制异动视作寻常异象。池清月立于队伍后侧,清丽面容沉静无波,眸光淡然锁定前路,看似从容闲适,右手却已悄然落至腰间神兵之上,蓄势待发。
领头弟子俯身细查禁制纹路,原本闭环规整、运转恒定的禁制道纹之中,残留着一缕极淡却异常陌生的痕迹。此地,有人来过。
众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凝重与警惕,领头弟子缓缓直起身形,未曾贸然触碰、解除受损禁制,只抬手打出一道极轻的前行手势。
队伍再度稳步前行,一步,两步。
众人间距缓缓收紧,所有人尽数铺开自身命魂感知,死死锁定各自负责的方位区域。池清月缓步前行,眸光不停扫视周遭林木岩壁,转瞬便察觉,此地异常早已不止于那一处被触发的禁制。
空气里,悄然多出了一抹异色,初时仅有一缕,极淡、极浅,是近乎融入昏暗的暗红。
它自数十丈外的古木后方缓缓飘溢而出,轻盈诡谲。下一瞬,第二缕、第三缕相继浮现。短短数息,缕缕暗红雾霭从四面八方的林木缝隙、岩壁沟壑之中渗透漫出,贴着地面、绕着枝干、顺着岩石缓缓流淌,色泽由淡转浓,层层堆叠。
领头弟子瞳孔骤然骤缩,厉声低喝:“后退,快!”轰!
十余道身影同时暴掠后撤,瞬息退出百丈之外。众人落地即分,迅速散开站位,所有神兵锋芒尽数对准前方异动核心。池清月衣袂被无形气流掀得翻飞扬起,足尖稳稳钉落地面,再未挪动半步,双眸沉沉锁定那片不断蔓延的猩红雾霭。
前方红雾仍在持续暴涨,哗——
浓稠猩红霞光贴着地面肆意扩散,随即逆势向上翻卷升腾。诡异的是,这片红雾并无照明之效,所过之处,林木、岩壁、光影尽数被吞噬,天地反倒愈发昏暗阴沉。
参天古树的巍峨轮廓渐渐隐没于血色雾霭,原本清晰可辨的道路、岩壁、禁制纹路逐层消融、隐匿,最终整片前路,只剩一片起伏翻涌的暗沉猩红。
全场死寂,十余名池家弟子屏息凝神,心神紧绷,无人敢妄动分毫,下一瞬——红雾深处,缓缓浮现一道漆黑身影。,起初只是一片朦胧模糊的晦暗轮廓,虚无缥缈,难辨形态,继而,那道轮廓缓缓拔高、凝实,十丈,百丈,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