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依旧带着余温,却隐隐夹杂海雾深处,远古生灵翻身前的腥冷气息。
他心中清楚,一切仅仅只是开端。
种子沉入海中,世界便就此卷入棋局。
往后前来的,不再只是旧影与归人。
而是一批刚刚破壳,来历全然不明的陌生存在。
他必须赶在第一重真正的新世界彻底睁眼之前。
把该点亮的灯火,尽数全部点亮。
天色刚刚擦黑,沈无名便带上秦岳扬帆出海。
他将那盏旧灯扣在船舱之内,船上只悬一盏小巧归墟石灯。
灯火微弱得近乎看不见,仅仅能够照亮船头三尺的海面。
大海一片静谧,船只行驶得格外轻缓,生怕惊醒海中潜藏之物。
沈无名立在船头,右手虚按剑柄,目光紧盯桅杆顶端的银丝。
这根纤细柔软的银丝,是他向沉渊借来的引巢丝。
银丝笔直指向东南方,那片海域,连灯网尚且未曾铺展抵达。
“最后的信号,便是从这条海域传来。”
秦岳半跪于船舱,双手捧着那只木盒。
盒内的灰白碎壳已经不再烫,壳心残留一缕浅浅紫光。
“远航说,那道半透明虚影放下盒子,便朝这个方向消散。”
“恒光那边也捕捉到一丝残余波动,力量太弱,十里之后便彻底断绝。”
“有十里方向可以参照,已经好过毫无头绪地胡乱揣测。”沈无名说道。
他转头瞥向后舱,沉渊正静坐舱中,银散落周身。
他的膝头横放一柄未曾出鞘的古旧长剑,剑名听汐。
这柄剑取自旧灯礁守礁人之手,沉渊极少动用,专用来谛听海息。
此刻沉渊将耳朵贴住剑身,聆听远方遥遥传来的海潮动静。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有潮声,并非海面浪涛,源自极深的海底。”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搅动海底淤泥。”
沈无名轻轻颔,船只继续向前航行。
海雾渐渐浓稠,厚重到归墟石灯的光芒都难以穿透。
秦岳压低声音提醒“帝君,再往前,就彻底踏出灯网范围了。”
沈无名沉声吩咐“把船上所有灯火尽数熄灭。”
秦岳依言照做,整艘船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灯火熄灭之后,周遭海雾反倒稀薄几分。
遥远昏暗的海天交界,浮起一缕淡淡的紫光。
好似一轮死寂的残月,斜斜沉没在海水之中。
那紫光清冷沉静,稳稳悬浮,没有半分闪烁晃动。
沈无名只望一眼,便笃定开口“就是它。”
船只放慢航缓缓靠近,众人终于看清紫光的源头。
海中浮出半截残破古塔,塔身规模十分矮小。
像是被硬生生从海底拔起,却又没能完全拖拽出来。
塔身爬满黑灰色藤蔓,藤蔓上结满一颗颗细小紫果。
紫果于暗夜之中泛出微光,如同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眼睛,似睡似醒。
塔下停泊着一艘破败旧船,船头挂着一盏开裂的琉璃灯。
灯芯早已焦枯损毁,诡异的是,灯身萦绕一圈淡淡的紫光。
沈无名下令,所有人不得擅自登岸下船。
他先催动存在法则,绕整座古塔探查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