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悬挂在最中间那一丛灰白水草之上。”
“往后此地便是墟岸第一站,定名,听潮。”
他转头望向秦岳,迅下达指令。
“叫远航带领探测队先行返回,接来一批老渔民,还有通海的匠人。”
“再运送三船归墟石,连同三船饮用食水过来。”
秦岳应声领命,立刻转身前去处理各项事务。
杨昭君开口出声,主动留下驻守。
“我留在此处。此岸方才新生,需要一人坐镇。”
“我不用点燃归墟火,不会伤及这方初生世界。”
沈无名静静看了她片刻,没有多说半句,解下腰间佩剑递过去。
杨昭君伸手接过长剑,低声轻语“你只管放心。”
沈无名带上墨十七与沉渊,登上听潮号启程返航。
船只驶出墟岸地界,船头引巢丝依旧直指东海方向。
迎面吹来的海风清冽通透,四下海面一片安宁。
沈无名立在船,脑中不停盘算往后的种种布置。
心底却隐隐萦绕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他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墟岸,海雾之中那一圈柔光格外温柔。
仿佛正在向着远行之人轻轻挥手作别。
可就在这一瞬,他瞥见了一桩异样。
墟岸之外,极遥远的深海之下,有一物正在极其缓慢地下坠。
并非退回海底地层,而是向着更深的地底不断沉落。
那道影子淡得近乎虚无,好似一束正在缓缓沉坠的光。
沈无名心神骤然一凛,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只令船只继续前行。
等一行人回到东海岸边,天色已经临近黄昏时分。
远航早已在岸边等候,脸上神色十分难看。
见到沈无名归来,他快步迎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
盒内盛放一块灰白碎壳,模样酷似墟岸那枚种子,只是更小更古旧。
壳面布满孔洞,如同被虫蛀蚀过一般。远航压低声音汇报。
“你们出海的第二日,有东西送来此物。是一道半透明虚影。”
“它不肯踏入人归塔,也不靠岸,只把木盒搁在滩涂便消散无踪。”
“我们立刻追了出去,最后只追到一片茫茫海雾。”
“这块石壳并非出自我们的墟岸,它来自别的地方。”
沈无名接过木盒,低头仔细端详盒内的碎壳。
石壳质地极轻,好似一小片已经干枯蜕下的蝉蜕。
他调动存在法则向内探查,壳内空空荡荡。
只余下一缕极浅的痕迹,像是有什么生灵刚刚破壳离去,时日尚短。
“是另一枚种子。”沈无名抬眼,语气凝重。
“有存在,已经从别的石壳之中先行挣脱出来。”
“它苏醒得比我们的种子更早。或许,它知晓我们的身份与所在。”
远航的脸色,变得愈惨白难看。
沈无名遥遥望向人归塔方向绵延的灯火,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冷意沉沉漫开。
“新世界苏醒,旧日的存在,也跟着醒过来了。”
“这算不上开天辟地,而是各方在争抢孕育世界的胎巢。”
他抬手合上木盒,脚步不停,快步向着议事殿走去。
身后,归途灯网的光芒如同长河,自东海铺向深邃无边的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