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有苦难言。她必然是最懂这个道理的,就算给鸾姜难堪也只是小打小闹,万不敢真在外人面前落了他的脸面。大夫人潸然泪下,哭得十分委屈:“儿媳没有让嬷嬷做这些事,儿媳没有啊!”老嬷嬷也拉着自己儿子跪下,恳切道:“老夫人别冤枉了夫人,这事确实夫人不知情……”“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老夫人却是铁了心要让大夫人难堪,她喝道:“我又没死,哭得那么可怜做什么!尽管不是你交代的,你能养出这样的嬷嬷可见平日里是怎样!”“什么也别说,你不会管家,那有什么事情也让徐姨娘跟着商量,再不济找我!我不能再嫌麻烦了,再嫌麻烦家都要给你败了!滚出去!”老夫人说话极快,丝毫不给大夫人反应的余地。徐姨娘抱着小团子笑得开怀,她狠狠谢过老夫人,又将若彤引到老夫人膝下,让若彤叫奶奶。若彤小团子生得漂亮可爱又有一张会说话的巧嘴,任是无情无欲的神仙也被她萌化了。徐姨娘本以为老太太会将若彤抱起掂量有几重——像老爷那样,谁知老太太看也不看若彤一眼,只拉着大儿子的手借着‘他’的力起身。“你就在我这里住吧,读书也安静些。”老太太拍拍鸾姜的手背,一边走一边絮叨,“书念的如何了?有不懂的么?我这老婆子虽然不懂官场中事,年轻时却也是读了几本书的,我们祖孙两个闲来无事也能说说话。”“好。”鸾姜话不多,她挑重要的回了:“还是念先生让看的那几本,不懂的有,我明日让父亲再请先生入府。”老太太对这个大孙子还挺满意的,知道‘他’肯吃苦又认真读书,往后必有一番大前程,或许比‘他’父亲官运亨通也说不定。“……”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大堂,留下众人面面相觑。那总跟着老夫人身边一个姓玉的老妈子笑着吩咐:“老太太说了,今日胆敢逼大公子的下人统统去打板子,再有不服的送官,另扣些月钱,由大夫人您做主。”大夫人没吭声,抹着泪由嬷嬷扶起来,转身出去了。徐姨娘倒是连声答应,她怀中的若彤却小嘴一瘪,要哭不哭的样子仰头问徐姨娘:“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都不理若彤?”徐姨娘捂住她的小嘴,冲着玉老嬷嬷歉意笑道:“若彤还小,老夫人是不会偏颇的,喜欢衡儿也喜欢若彤,这些我都明白。”玉嬷嬷笑着行了一礼,走了。这日,鸾姜正与老夫人下棋。老夫人棋艺精湛,是个有大智慧的老人,与她交流总能受益匪浅。谷雨奉鸾姜之命每隔两天出府看看那小孩儿如何了,再回来向公子禀告。碰上老夫人,谷雨不知该不该说,在旁支吾了半天。还是老夫人见她可怜,笑着落下一子:“有话说罢,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说不可说的。莫非衡儿有事瞒我?”“是有一事,不过也不是大事。”鸾姜淡淡的开口解释:“前些日有个姓花的少年入京,状告他县里的县令以及族里的亲长,求告无门,被打得浑身是伤。”“我见他可怜,给了点银子安置在客栈里,这两日正想法子替他处理这件事。”老夫人沉吟片刻:“他是要告御状?这可是死罪呀。”无论告得成告不成,这少年终归是要死在大牢里的。再说告县令也不止京城这一条路,那边府里的巡按巡抚呢?地方官员受贿失察可是大罪,两院必须要亲自受理的。偌大一个地方还找不到一个可告之人了吗?除非那地方已经烂透了。“是,可惜他不懂告御状要找谁。”告御状得有个告法。拦截御驾是死,在城门嚷嚷是死,还是在京中贴告示也是死。除非找对了人——通政司。老夫人捏着棋子,见对面的少年眸色清浅,似乎并不以为意。但三言两语,哪像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又是给钱又是要想法子,自个儿还是个半大少年呢,就想管一些明知没人理的案子了?老夫人失笑。“你告诉我,是知道我娘家老太爷从前在通政司里做过几年官吧。”老夫人斜睨鸾姜一眼,哼笑着落棋:“你呀你,连我老婆子也算计,好狠的心喏。”鸾姜不置可否,她垂眸静静下棋,端的是云淡风轻。老太太望着她这副模样,恍惚间想到早已逝去的鸾老爷子——也是这般冷淡,可做的事却都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一辈子没有污点,死的时候都是带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