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子见到我点了下头,没有多说话,众人眼眶都是红红的。大家沉默着在屋里站了一会儿,两个面生的人准备为老基地长整理遗体,我和涛子等人退出了医务室。老基地长的后事还等着涛子操持,他转身向白镇基地的办公室走去。走到一半,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招招手让我跟着一起过去。再次推开基地长办公室的门,这一切都那么熟悉,我好像有过无数次推开这扇门。每次推开这扇门的时候,都能看到老基地长坐在沙发上,向我招招手,让我坐到他身边。等我坐过去,他会举起茶壶倒上那么一碗热茶。可现在坐到那儿的是涛子。他打开一个抽屉,摸索一下,从里面找出一个盒子递给我。“这是老基地长嘱托我拿给你的。”我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老怀表。我仔细观察着怀表,上面有一些划痕,看来有些年头了,不过表盘精致,看起来神秘又高贵。涛子见状解释道:“他说给你留着当个念想。”没想到老基队长把我看得这么重要,甚至为我留了一块怀表。我轻轻摩托表盘上的划痕,又小心翼翼的装回盒子里,放进大衣口袋。“我会好好保存的。”我轻声说着,鼻头有些酸涩。或许这才是长大吧,平静地接受着每个人的离开。“没了老基地长的庇佑,我会独立起来的,我以后要好好保护白镇基地。”打酱涛子轻声说着,似是在向我保证,又像是自言自语。涛子内心的痛苦应该很深吧,或许在涛子心里,早就把老基地长当成了老父亲一般的存在。我深吸一口气:“没事的,我会帮你的。”涛子点点头,眼神悲痛又坚定。按照这边的习俗,老基地长的尸体还要停留三日再下葬。掂量着车里这桶柴油,还够跑几个来回的。我揣着老怀表回了家,家里的小动物们还在等着我喂。回去的路上心情很差,我有些后悔上次来换小毛驴的时候,为什么不去看看基地长老头。给他再拿瓶白酒,压压咳嗽也好啊。如果再见上一面,是不是就不会留遗憾?一路沉默着开车到家,刚打开门,狗子们一窝蜂似的跑出来,在我身前打转。老基地长的去世警醒了我,一定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当然还有动物。我挨个亲了亲四个狗子的脑门儿,又亲了亲铁蛋,真希望它们能多陪我几年。基地长老头下葬那天,雄鹰基地的人也到场了。苏米,苏米爸爸和满仓站在我身旁,大家沉默着看着老基地长的尸体融入火海。祝这个小老头下辈子也能平安顺遂,有多多的酒喝,有多多的烟抽,但是一定不要咳嗽了。涛子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顺着下巴往下流,说实话认识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哭成这个样子。“哎呀,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老基地长不用受病折磨是好事儿,享福去了!”刘大哥拍拍涛子的肩膀,扬声安慰着他。是啊,不用瘫痪在床,也不用一直受病痛所扰,是好事儿。会好的,大家都需要慢慢消化,总有一天都会好的。…………不许悲伤分界线…………几个月后,冬季过去,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的时候,我拍了拍西灶台发酵着的酱块。敲起来咚咚响,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大的铁锅里烧上水,水温热,舀进盆里。挑个圆鼓鼓的酱块扔到水盆里,用钢丝球用力刷着。这酱块儿放了好多个月,表面已经长了些霉丝,要把这些霉丝刷掉才行。刷好的酱块放在一旁晾干水分。晾干水分的酱块要掰成小块才行,两只手用力一掰,酱块纹丝不动。眼睛在厨房扫视一圈,定格在案板的菜刀上,摇了摇头。这酱块有点硬,别把我菜刀的刀刃砍坏了。最终看好了砍骨斧。酱块放在金属案板上,砍骨斧用力一跺,斧头的刀刃砍进了酱块里。费力把斧头从酱块里面取出,两只手沿着缝隙用力一掰,竟然掰开了。酱块里面是实心的,颜色比外表要深一些,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儿。不过这个酱香气和大酱的味道还有些不同,说是酱香,但还带着点臭,只能说是将就着能闻。除了味道,酱块里面还带着些白色霉丝,这些是用来发酵的。彻底检查一遍,这些酱块放得很好。只是还要把全部的酱块掰成小块儿,凭借两只手还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