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珊瑚宫便动了起来。心海把巡逻队分成三组,分别往南岸、西滩和北山林子里搜。
她自己带着一队人从后山下去,把神之眼暂时交给值守的巫女,临走前对楚焱说“你跟我走北面。那条路近,也好拦人。”楚焱点头,荧和派蒙跟在旁边。
派蒙这次没多话,只把从仓库里要来的半张旧地图折在手里,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天。
北岸的沙地经过后半夜潮水,脚印早被冲得七七八八,只在几块大石背阴处还留有一些半干的泥印。
心海走在最前头,裙摆被海风扯得贴在腿上。
她对岛上每条小径的熟悉程度比任何地图都可靠,连哪块石头会松都先一步避开。
走了一阵,她在山脚一棵被风压弯的野枣树前停下,弯腰从树根旁捡起一块碎布。
布条是蓝黑色的,和昨晚那帮人穿的短袍一个料子。
她没说话,把布条递给旁边的巡逻兵。
巡逻兵立刻朝前搜了几十步,绕开一片带刺的矮藤,便看见地上又有几处拖痕。
拖痕尽头,是半人高的荒草,草里伏着一只旧木箱。
木箱已经裂了,混着泥土,露出一角油纸。
“这儿也藏了。”楚焱上前,蹲下查看,现木箱被浅埋过,只是昨夜涨潮引了野狗来刨食,才把泥盖弄开。
他拨开油纸,里头是整整齐齐的小药包,和北湾凹洞里那一箱一样。心海走过来只看一眼,脸色没变,说“把人散开,方圆五十步内再搜。”
巡逻兵得令,两人一组往荒草里散开,不多时又有人喊“这里还有!”
第二箱、第三箱接连被起出来。
最远的一处埋在靠近北岸哨点的废炭堆后,上面盖着几张破渔网。
心海命人把东西全搬到一处清点。
楚焱站在旁边,看巡逻兵把药包一只只铺在沙地上,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些箱子的封泥有些新,有些已经旧得脆,说明不是同批进来的,而是分了好几次。
这岛上的内应,只怕早就有了,不是这几天的事。
“附近能把这东西运上来的,无非是海。”荧说。
楚焱转向心海“南岸和西滩的船,有没有人能不经登记出入。”心海垂下眼,海风吹得她额乱飞。
她过了两秒才说“有。我查过,但还没动他。”正说着,后山方向忽然传来早柚的声音,又尖又急,顺着风送过来“别过去!草里有铁夹子!”楚焱和心海同时朝声音来处看。
早柚挂在一棵矮松上,像只猫一样弓着身子,下面的草丛翻起一小片,果然有一道极细的铁线绷在草里。
心海快步过去,让巡逻兵把四周清开。早柚从树上跳下来,小脸全是汗,却还喘着气说“我在后山绕到第六道弯时现这里有埋伏,不是珊瑚宫的人下的。”
她说得很急,眼睛时不时往草里看,像在回想每一条自己避过的线。楚焱摸了摸她的头,问“都探到哪里了?”早柚挺了挺身子“后山到北湾,我全走了一遍。
东边第三条碎石头路中间也有这种铁线,还有西边那个旧炭窑边上,藏着两个没点火的火折子。”她说完从兜里掏出几片碎叶和一小截夹断的铁线“我捡回来的。铁线是新的,没锈。”
心海接过那截铁线,只看一眼便说“这是岛上猎户用的兔夹线。”
她闭了闭眼,像在脑子里把岛上会下兔夹的人逐个过了一遍,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转向楚焱“不等了。
今晚我去见那个人。
他若知道,我不抓他,只问他这线是谁要的。
他若不知道,就从他身上往下查。”楚焱说“我陪你去。”心海点头,又看一眼早柚“你今晚早点睡,别再一个人去林子里。”
早柚仰脸应了一声,却偷偷把手背到身后,朝楚焱比了个“我也去”的小手势。楚焱装作没看见。
太阳升到正顶,海风里混进一点焦味。
巡逻兵还在把起出的药包往珊瑚宫抬。
楚焱站在北岸沙地上,望着远处外海,海面上已经不见黑帆,只剩一片又薄又亮的雾,像随时会从雾里钻出什么。
他忽然觉得,海只岛这些天的平静,像一层被潮水反复抹平的沙。
那些东西其实一直都在,只要有人愿意往深处挖,就能看见土底下已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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