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君因我而丧,我为人母、为人妻——无颜再居人前。”
“自请留居禚(zhuó)地,为先君祈福守制。”
“齐鲁之事,今后一概不问、不闻、不议。”
“还有,吩咐下去,每隔月余,遣一名老成内侍,携书信与土特产入曲阜觐见君上。”
“书信只叙母子安好,不问朝堂政事,不评议齐鲁局势。”
“凡有外人前来祝丘拜谒,若非君上亲笔传召,一律挡在宫外,不得入内见我。”
“谢绝一切鲁国公族、大夫私下来访。”
“自今日起,祝丘宫室不再与任何齐国来人往来。”
“若有齐使前来,一概回绝。”
文姜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眼来。
“祝丘这边,一应用度减半。”
“多余的金玉、锦绣、器物,造册封存,派人送往曲阜,呈交君上。”
“就说。。。。。。算是我替先君积攒的一些心意吧。”
一番话说完,殿中再次陷入寂静。
侍女怔怔地听着,一时竟忘了应声。
文姜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侍女:
“去吧。”
“记住,自今日起,祝丘宫室,闭门谢客。”
侍女回过神来,连忙伏地应道: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
文姜点了点头,轻轻闭上了眼睛,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下去吧。”
“是,夫人。”
侍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再次合上,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
殿中重归寂静。
文姜毕竟是文姜,哪怕是天塌下来了,日子该过,还是要过的。
以她现在的处境,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自我隔绝,降低自己的政治存在感。
回曲阜,就得直面那些要驱逐她的卿大夫和鲁国百姓。
逼着她那个本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处境艰难的儿子站队,做出舍弃她的选择。
再跟齐国的人接触,无疑是在不断提醒着鲁国上下,她文姜跟齐国的那些丑闻。
跟鲁国的那些亲齐派朝臣接触,先不提那些人现在还愿不愿意搭她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
就算那些人愿意,她这么做,也只会不断地刺激那些不满她掌控朝政的派系。
现在的她,唯一的护身符就是儿子鲁庄公。
鲁国上下那些嚷嚷着要驱逐她的人,唯一能拿捏的点,就是先君鲁桓公因她而死。
她是祸源,应当驱逐。
而她的破局点,是母子一体,鲁庄公的君权和她的母名绑定。
春秋礼制:国君不能无母。
如果鲁庄公驱逐生母,是弃母,是不孝,在诸侯之间有损君德。
这是文姜手里最核心的筹码。
她此时不强行干预鲁国朝堂大政,不公开和鲁国大夫对抗,就是避免把鲁庄公推向两难。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压服那些想驱逐她的大夫。
而是守住儿子对她的孝道立场,不让鲁庄公被群臣裹挟,同意驱逐。
只要鲁庄公不松口,大夫再怎么非议,也没有合法手段驱逐君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