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禀报:
“往日倾向齐、支持夫人的那些卿大夫们,如今也是纷纷避嫌。”
“公子溺往日多主张齐鲁交好,如今闭门不赴朝会,不肯再为夫人置一词。”
“颛孙生先前尚肯从中调和,近日也推说染病,不再涉足此事。”
“他们都怕沾上祸患,纷纷与夫人疏远。”
“如今朝堂之上已经。。。。。。再。。。。。。”
“再无一人。。。。。。敢为夫人辩白。”
“如。。。。。。如今大夫们都在廷议驱逐之事。”
“庆父公族声势极盛。”
“他们说。。。。。。说要彻查禚(zhuó)地相会旧事。”
禚地祝丘,属于鲁国的地盘,但紧邻齐国,是“两不管”的缓冲地带。
鲁庄公专门在这里给文姜修了宫室。
齐襄公活着的时候,就经常以田猎为名到这里和她相会。
齐襄公一死,这个地缘位置瞬间从幽会据点,变成了文姜如今唯一能够立足的地方了。
齐国,公孙无知刚上台,清洗齐襄公旧党。
文姜是襄公亲妹,属于襄公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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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现在正在流血,贸然回去等于送命。
曲阜,鲁国国都内部,士大夫群体对她积怨极深。
她自然也回不去。
文姜抵在额间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进额角软肉。
耳畔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欲昏厥。
“还真是天下虽大。。。。。。却无我立足之地啊。。。。。。”
文姜不禁苦笑一声,唇角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缓缓放下手,目光空洞地望向窗棂外那片灰白的天光上。
唇角那惯常勾人的艳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只剩无边无际的彷徨。
侍女跪在地上,抬眼偷偷觑了一眼榻上失神的文姜,心头恻然,声音越发轻细,小心进言:
“夫人……”
“要不,我们动身回曲阜?”
“君上与夫人,毕竟是亲生母子,血浓于水。”
“若夫人当面与君上陈明苦衷,君上总不会真的。。。。。。真的被朝臣裹挟,下驱逐夫人的诏令。”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漫长死寂。
窗外微风穿过窗棂,吹动帐幔,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响。
文姜一动不动,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仿佛一尊玉雕的美人,半晌没有一言。
侍女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
文姜缓缓敛去眸中那层茫然惶惑,胸腔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
她撑着锦被坐起身来,素色深衣顺着肩头滑落些许,她却浑不在意,只抬手将散落的青丝拢到耳后,动作依旧优雅。
只是原本涣散的目光沉定下来,已然被一层冷静的薄霜覆盖。
文姜缓缓开口,语声清淡平稳,听不出悲喜:
“吩咐下去。”
“宫中的侍人,除贴身服侍的几人外,其余宫人、乐工、仆役尽数遣散,赠些钱帛,遣归乡里。”
“另外,遣人告诉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