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代世袭、世守其职,尊卑有序、贵贱有分,皆是礼法所定。”
“失礼,则世族无根、贵族无凭。”
“桐安商队,通行天下列国,无坚兵利甲护航,却能遍历诸侯疆土、畅行无阻。”
“靠的是礼乐之邦的信义名头。”
“列国信桐安守礼重诺,才肯通商、开市、互通有无,容我桐安商贾周转天下财货。”
“商贸繁盛,则手工业兴。”
“财货流通,则黎庶富足。”
“境内庶民安居乐业、衣食丰足——”
“大半依托这跨国通商的商路命脉,依托这‘礼乐信义’这四个字。”
“‘礼’于庶民而言,不止是衣食生计,更有民心风骨。”
“数百年以来,我桐安子民,习礼乐、知诗书、守分寸。”
“较之四方蛮野好战、唯利是图的列国庶民,人人心中皆存一份自持与自傲。”
“他们以身为礼乐之邦子民为荣,以守礼崇德为傲。”
“这份刻入骨髓的体面与自豪,是桐安的民心的底气、文脉的根基。”
“贵族的权位、商贾的财路、庶民的生计、举国的民心——”
“尽数捆绑在这‘礼法’二字之上。”
“早已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寻常诸国,变法图强,不过改政令、易兵制,损的是少数贵族利益。”
“可我桐安,但凡贸然破礼、弃礼、变礼,便是撼动举国根基。”
“礼崩,则世族乱、商路断、民心摇、文脉绝。”
“举国上下,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数百年基业,顷刻间毁于一旦。”
李枕深吸一口气,一声长叹,满含沧桑无奈:
“‘礼’,于桐安而言,是一个难解的难题。”
“守礼,则困于旧制,受制于列国,日渐被动、步步落后。”
“破礼,则动摇国本,内乱丛生,社稷倾覆,万劫不复。”
“两难之间,进退皆危。”
“这个难题,我也没办法解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最终落在了李修的身上:
“可也正因为难解——”
“桐安才更需要李修这样一个敢于打破礼法的君主。”
桐安的问题,他倒不是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
只是在他看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有四个字——破而后立。
破到那种彻底打烂,打碎。
最后如同凤凰涅盘那般,浴火重生。
可问题是。
只有凤凰才能浴火重生,桐安能成为凤凰吗?
一旦桐安不能成为凤凰,那打碎之后,可能就会直接被楚国给碾碎了。
李枕把希望放在李修的身上,也只是抱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心态。
让李修这种货色去蚕食礼法的根基,李枕也就是抱着能苟延残喘多久,就苟延残喘多久的心态罢了。
桐安如今面临的问题,对李枕而言,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他是没办法了。
李枕没有给李原等人开口的机会,是不想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李原等人今天只要开了口。
那他们跟李修,就只能不死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