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兴,则百姓和。”
“礼乐明,则贵贱有序、尊卑有别。”
“天下文人慕名而来,列国诸侯敬而待之。”
“正因有礼乐束身、礼法立朝,数百年来,桐安宗室不争内斗、世族不擅乱权、朝堂不兴酷政。”
“靠着这份礼乐根基,我们通商于列国,立信于诸侯。”
“保得淮上一方安稳,积攒下数代基业、百年富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然,礼乐之邦,亦有礼乐之邦的坏处。”
“礼法这东西,束人先束己。”
“以礼立国,便要事事守礼。”
“以文德服人,便不能轻易动刀兵。”
“列国敬你,是因为你讲规矩。”
“礼法于桐安而言,同样也是枷锁。”
“礼乐治世,贵在守序,弊在守旧。”
“重宗法故而畏变革,重礼数故而怯杀伐,重安稳故而惧纷争。”
“世族倚礼法固权,宗室凭宗法固位。”
“朝野人人守成求稳,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枕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席上四人,秋阳落在他苍老的面上,平静无波。
“若是天下承平,这般自然无碍。”
“彼时周天子号令诸侯,天下共尊一主。”
“列国各守封疆,重信义、循盟誓。”
“桐安守礼乐、修文德,便能安守淮土,世世代代传下去,无灾无难。”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语声沉了几分。
“可如今的天下早已不同。”
“周室衰微,礼崩乐坏。”
“诸侯不再唯王命是从,强则侵凌弱,大则吞并小。”
“昔日的盟誓信义,一旦触及土地、人口、财货,便如薄冰一般,一触即碎。”
“列国纷纷弃旧礼而谋霸业,敢兴无名之师,敢夺邻邦之土。”
“人家都在磨戈扩土,唯有我桐安,还被这一套旧礼法捆着手脚。”
“守礼,便不能趁势取利。”
“循旧,便不能应变图强。”
“旁人可以用诡道、用征伐,夺疆土,增府库。”
“可桐安一动,天下诸侯便盯着,拿礼法来责问桐安。”
“列国皆弃繁文、破旧礼、行霸术、务强权。”
“唯独我桐安,依旧困在百年礼乐旧局之中。”
“别人都在破局图强,唯有我们死守礼法分寸。”
说到此处,李枕微微抬眼,一侧目光落在李修身上,一侧又掠过三位老臣。
“乱世之中,守礼者弱,变通者强。”
“守礼,则坐看列国蚕食周边小国,愈发强大。”
“贸然破礼,则朝野震动。”
“一个不慎,桐安境内便会烽烟四起。”
李修端坐席上,敛尽周身锋芒,俯首静听。
李原、李默、李赋三位老臣亦是敛容屏息。
李枕目光扫过四人,叹了一口气,语声悠远:
“我知道——”
“‘礼’之一字,早已与桐安深度捆绑,是桐安的筋骨血脉,无从剥离。”
“桐安的世卿贵族,凭礼乐正统立身列国,身份体面、宗族尊荣,皆源于礼法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