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弑兄夺位,得国不正。”
“宗室不服,朝臣不认。”
“所以,你想要挑起一场战争。”
“你想要以一场对外的大胜,来树立威望,来告诉世人,你配得上这个位置。”
“你想用前线的捷报,来堵住那些宗室和朝臣的嘴,让桐安的百姓和士卒,接受你这个新君。”
字字句句,直戳心底。
李修肩头猛地一颤,垂落的眼帘之下,神色瞬息数变。
方才那副坦荡恳切的伪装被层层撕碎,面颊血色微微褪去,指尖死死攥住衣料,指节泛出青白。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借口,自以为慷慨激昂的陈词,在这位活了数百年的祖宗面前,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被扒得干干净净。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枕望着他这副模样,面上不见半分波澜,继续缓缓开口:
“你的想法,没错。”
“你的做法,也没错。”
“作为一个弑兄篡位,得国不正的国君。”
“想要用一场场的大胜,用域外的功业,掩盖身上的瑕疵,收拢民心——”
“本身并没有什么错。”
“也的确是一个能够快速见效的办法。”
李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原以为李枕会斥责他,会痛骂他,甚至会直接将他赶出华清宫。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老祖宗,竟然认可他的做法是对的。
李枕看着李修错愕的眼神,语气里浮起一丝像是过来人看后辈时的那种叹息:
“只是——”
“你却忽略了其中的难处。”
“我桐安数百年下来,宗室枝叶繁茂,卿大夫世代相袭,利益盘根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桐安的宗室、卿大夫,哪家没有往来于列国的商队。”
“伐蔡若是胜了,固然可以扬君威。”
“可这么做的后果,却正如他们所说的那般。”
“列国可能会借此机会,合谋制衡桐安,商路断绝,府库耗损,民生受扰。”
“到那个时候,所有的过错,都会尽数归于你。”
“世卿宗室便会以此为口实,大加发难。”
“毕竟,即便是伐蔡胜了,立威的也是你。”
“而利益受损的,却是他们。”
“我还活着的时候,或许还能帮你压住他们。”
“可我这把老骨头,又还能活几年。”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整个桐安的宗室、卿大夫,乃至那些底层的庶民——”
“利益皆因你而损。”
“而我又不在了。”
“那时的你,能抵挡得住他们的发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