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沿着河滩缓步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散着春日特有的芬芳。
眼前鲜活的仲春景象,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河水汤汤,波光粼粼,岸边柳丝如烟,嫩绿的枝条在风中轻拂水面。
成群的青年男女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相依,手持兰草,嬉笑戏水。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气、兰草的清香,以及青年男女身上淡淡的汗意与脂粉味。
耳畔充斥着粗犷直白的山野歌谣,男女对唱,调笑嬉闹,毫无礼教束缚下的扭捏与遮掩。
远处,桑林深处,一对对男女或坐或立,低声交谈。
偶有男子摘取一枝初生芍药赠予女方,女子含羞收下,便是默许了心意相通。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忽然从从人群中闪了出来,径直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身着一袭半旧的素色粗布短襦,腰间系着一根简单的麻绳,勾勒出曼妙起伏的身姿。
少女未施粉黛,面容却生得极美,眉眼弯弯,带着一股子乡野间特有的灵动与野性。
她未像后世女子那般羞怯低眉,反而大大方方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迎上李枕的目光,红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
“君子,一同去那边的桑林走走可好?”
‘君子’,类似于后世古代王朝中的‘公子’。
只不过‘公子’这个词,在这个时代,不能随便用。
虽说‘君子’的原生含义同样也是贵族阶层,但民间还是能够拿来当做体面通用敬称的。
‘君子’原本对应的是贵族阶层,与之相对‘小人’就是耕田服役的底层庶民,是阶级划分词。
不过这个时代,‘君子’这个称呼,算是已经可以下放到底层能用了。
乡下女子已经可以把‘君子’当成客气的尊称,不一定非要对方是贵族。
用来称呼看着举止端正、体面规矩的年轻男子,不带刻意攀附,只是礼貌抬举一下,不算僭越。
比如《关雎》中的“君子好逑”,便是女子心中合意男子的雅称。
‘公子’则不行,现在这个称呼还没有下放到民间能用。
李枕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会有女子这般直截了当地跑上来搭话。
我这是被人搭讪了?
李枕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啊。”
少女见状,脸上笑意更浓,没有有丝毫的扭捏,很自然地便转身与李枕并肩而行。
两人并肩朝着那片郁郁葱葱的桑林走去。
春风拂面,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青年男女们对歌的欢声笑语。
少女主动开口,声音清脆如林间鸟鸣
“我叫苕,你唤我伊苕便是,你叫什么?”
“伊苕?”
李枕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上,笑着说道
“你姓伊?”
伊苕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咯咯娇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
“我们庶民哪里来的姓氏。”
“伊苕的意思是,伊涧之滨民女苕。”
“官府征徭役的时候,不都是这么登记的。”
“邻里也都是这么唤我的。。。。。。”
她说着,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狐疑地看向李枕
“你怎么会连这都不知道?”
“怎么,你有姓氏?”
李枕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在这个时代,“姓氏”基本上都只有贵族才有。
庶民无姓,只有名,或以居地为前缀,或以职业为标识。
官方入户籍徭役档案的登记,一般会稍微详细一点。
比如xx鄙、xx邑、xx闾或丘、伊涧之滨民女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