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看着眼前这张张明艳动人、却满是逢迎之色的脸庞,眼中意味不明的光芒闪了闪。
这个女人,毫无半分正室夫人的雍容,举手投足间尽显小妾矫揉造作之态。
难道当初她的那句‘寡小君’自称,真的只是口误?
李枕伸手揽上她温软的腰肢,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瞧你的样子,似乎并不觉得,那些礼制与规矩有什么不妥?”
“你难道就不觉得,这些礼制与规矩,限制了你的自由吗?”
“看着那些庶民女子能够在这桑林之中,自由自在地择选心仪男子,嬉笑怒骂皆由本心。”
“你难道就没有半分的艳羡?”
郧妘被他问得微微一怔,随即轻笑道
“艳羡?为何要艳羡?”
“妾自幼受宗族教养,吃的、穿的、用的,皆是宗族所赐。”
“既是受了宗族的恩泽,自然要以宗族利益为重,为宗族尽一份绵薄之力。”
“庶民女子固然能凭一己之喜恶去择偶。”
“可她们也注定要一生困于柴米油盐、泥水耕作之中,为了一斗米、一匹布而奔波劳碌。”
“贵族女子虽无婚配之自由,却生来便享有锦衣玉食、尊荣显贵。”
“宗族之兴衰,系于联姻之稳固。”
“贵族女子,以己之身,结两姓之好,固邦交之盟。”
“此乃贵族女子之本分,亦是贵族女子之荣耀。”
“若因一己之私情,而致宗族蒙羞、邦交受损。”
“那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不知廉耻。”
李枕听了这番话,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中没有反抗,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忠诚,一种深入骨髓的认同。
她不仅接受了这套规则,更将这套规则内化为自己的信仰。
或许在后世的一些人眼中,这是一个被宗族礼法彻底驯化、彻底同化的女人。
认为宗法制和周礼不仅束缚了她的身子,更禁锢了她的灵魂。
她的认知放在这个时代,也没什么错。
庶民冒着被野兽叼走的风险,开荒种地,纳贡养着贵族。
贵族给庶民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
贵族女子从小锦衣玉食,奴仆成群。
成年后自然要承担起联姻、联盟的职责。
没道理啥好处都让你给占了,你却啥责任和都不承担。
你脸咋那么大呢。
李枕沉默了许久,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郧妘的脸颊
“你说的对。”
“好了,护卫留给你们,你们自己去逛逛,看上什么买什么。”
“我自己一个人逛逛。”
他说着,转身向河滩深处走去。
姜涟见状,本能地便想迈步跟上。
然而,她刚提起裙摆,衣袖便被褒姒轻轻拉住。
褒姒忍不住轻笑道“行了,咱们还是别跟去讨嫌了。”
“郎君这副做派,分明是想去寻些野趣。”
“咱们要是上去,反倒成了那焚琴煮鹤的俗客,碍了他的眼,扰了他的兴致。”
“不如由他去,咱们自去寻咱们的乐子。”
言罢,褒姒素手撩开微乱的鬓,率先迈步朝着那沿河叫卖的小摊贩走去,步态婀娜,风韵天成。
姜涟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