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婤的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欣赏,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妘膝行上前,双手捧盉,小心翼翼为李枕的酒爵添满。
清冽酒液注入青铜爵中,泛起微光,香气氤氲。
李枕端起酒爵,轻轻晃了晃,抬头看向纯婤
“所以,那些不必要的诱惑,就没必要再提了。”
“还是说说,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吧。”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
“若你想要的,是我能够做得了主的,我可以现在就答应你。”
“若是我做不了主的,只要我觉得合理,我也可以先答应你,归周之后,必当竭尽所能,劝谏天子,促成此事。”
纯婤闻言,微微一怔。
旋即,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妩媚依旧,却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不急。”
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案上的漆盘
“你会知道的。”
纯婤抬眸,目光如月下深潭
“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提起兴趣的男人。”
“我不想咱们第一次见面,尽言一些兵戈盟誓、玉契贡赋之事。”
“你远来是客,一路翻山越岭,厮杀奔波,想来也累了。”
“我身为鬼方之主,自当设醴(1ǐ)以待,荐牲以礼,奉君于大室,共饮此夜之欢——方不负贵客远临之诚。”
“今夜,不谈国事,只叙风月——如何?”
设醴、荐牲,皆为商周之际待宾之礼。
鬼方虽为北狄,却久与中原交涉往来,该有的待客之礼,还是有的。
李枕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原本以为,今夜就能把称臣纳贡的事敲定。
毕竟以纯婤的处境,她没有太多选择。
李枕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罢了。
结果已经注定,过程如何,不重要。
李枕举爵笑道
“客随主便,既然大妃有此雅兴,李枕自当奉陪。”
说罢,一仰头,将爵中酒一饮而尽。
。。。。。。
辇车缓缓前行,碾过碎石与枯草,出轻微的辚辚声。
夜色渐深,月光洒落在无定河畔的荒野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霜。
远处,石梁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墙高耸,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城门洞开,门口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出守卒们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