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双眸澄亮,贴着邱芜澜的嘴唇呢喃:“为什麽吻我?”
邱芜澜低喘着,因为这恶心的疾病,她从未和别人如此亲近。
细腻的皮肤丶温热的呼吸激出了更深一层的欲念,她扶着季语薇的腰,目光垂落在少女纤长的脖颈上。
“因为你想要我。”她说。
季语薇茫然地发出鼻音,“嗯?”
她以为这是一场天降之喜,邱家公主原来喜欢女人丶默默暗恋着她,酩酊烂醉後终于按捺不住心迹。
季语薇不爱女人,但她可以爱公主。
邱芜澜微烫的呵气喷洒在她耳畔丶颈窝,她说:
“两年前,你和男同学抱怨我私下欺负你,不是麽。”
季语薇骤然从美梦中惊醒。
“别怕。”轮到邱芜澜拨开她肩上的落发。
她拉开她礼服的背链,流畅的拉链声落在季语薇耳中,恍如剥皮的开脊声,令她全身血液僵冷滞塞。
“那个男生……姓什麽来着,”拉练拉到底,和邱芜澜的指尖一起停留在季语薇的尾椎上,“你和他说,我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扔了你的作业丶剪碎你的舞蹈鞋,还买通了校外的小混混找你麻烦。”
“芜澜我…”哂笑擦过季语薇的耳尖,这是她认识邱芜澜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笑得她血色褪尽丶如坠冰窟。
“你让他别为你担心,故作骄傲地称自己也不是好惹的。跑步的时候,你故意把我往外圈挤;趁我不在,把我的湿巾用吹风机吹干了。”邱芜澜叹息,“这不公平语薇——这场绿茶和白莲花的撕逼战里,我是不是显得过于强势了?”
季语薇绷紧了下颚,晦涩地望着邱芜澜:“你,都知道。”
天生如歌的语调,从来没有这麽生涩过。
“喜欢你的男生有很多,可你只选择了他,因为他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一个,知道投稿丶发帖不能用自己的设备,特地去了不查证件的黑网吧。”
“知道网吧门口有监控,所以投稿时没有引用任何‘客观事件’,全部使用了主观的猜测。”
她选择的对象具备一定法律常识,他知道描写“邱芜澜惹人讨厌”的具体事件,很容易发展为“编造丶扭曲事实”丶触犯法律。
法律的规则下,他不能阐述具体事件,只能写下“我觉得新来的女生很作”丶“有点仗势欺人”这种似是而非的个人想法。
但这样不轻不痒的抱怨,顶多得到几句吐糟,学生们忙于考试,邱芜澜又刚来不久,没有多少人认识她,远不够引发讨论。
季语薇那几句故作乐观的“反抗”,绝非为了在男生面前塑造一个坚强可爱的形象,而是为了让他産生联想。
“我觉得新来的女生很作”丶“有点仗势欺人”不够吸睛,可如果引入一个本身极具争议的热点人物,在後面加上:“季语薇也讨厌她”丶“我看见体育课上,季语薇故意撞她”。
轰——爆点瞬间点燃。
“你诱导了他,俏皮地自黑,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方案——绿茶和白莲花的撕逼大战。”
顺着男生的匿名投稿,校园论坛顿时掀起热浪。
邱芜澜是谁?季语薇为什麽讨厌她?她们是否认识?从前发生了什麽?现在闹到什麽地步了?是谁投的稿?投稿人和她们是什麽关系?故事里是否存在被三个女人求而不得的男人?
网络评论的人数和字数越多,事件便越发充满戾气,最终呈现的结果便是季语薇拿给邱芜澜看的那一界面。
“所以……你全都知道,”少女眼睫轻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我当猴戏看。”
“公敌效应是迅速拉近关系的好技巧。”那只手摘掉了奢贵的钻链,形状丶姿态却不减半分美丽,她穿过季语薇的柔发,摩挲着她後颈的皮肤,直直地盯着她,“你想要我。为什麽?”
学校里不乏豪门世家的子弟,季语薇的追求者中亦有几个邱芜澜认识的人。
季语薇策划这起网暴时,她们才见面不过三周,基本没有过交流。
比起她,季语薇应该有更容易的选择。
邱芜澜想知道季语薇锁定她的理由。
一切都被剖开,季语薇瞌眸叹气,认了命般。
“因为,你是最特别的那个。”她说。
邱家是最顶级的家族之一。
上天把无与伦比的钻石送到了季语薇身边,她怎能无动于衷。
“起初是这样,後来大约是虚荣。”她提唇,哭似地笑道,“芜澜,现在的你好多了。两年前,纵使你尽可能地表现友善丶谦虚,可你的眼神好像所有人都不过是件商品。
“你高高在上地评判我们丶估量我们,那真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捅破窗纸後她再无顾忌,玩笑似地提肩:“该怎麽形容——嗯,资本家的眼神?”
邱芜澜无从否认,季语薇说的是事实。
年轻时的她,确实是青涩丶冷硬的。
“那天晚自习,我靠近你後,你就像是突然发现娃娃会说话的小女孩一样,有点困惑,有点惊奇。”
季语薇抚上胸口,兀自低语,“因为我会说话,所以你不再随意地归置我,不会厌烦了就把我锁进柜子里丶破旧了就扔进垃圾桶。多麽稀奇,你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娃娃,所以好奇我丶爱惜我,去哪里都要带上我。”
邱芜澜于是告诉了季语薇自己的高中志愿,那所高中对普通的孩子而言是难以触及的领域,学费丶成绩,两者门槛都高如悬月。
她想知道季语薇的能力会激发到哪一步。
季语薇解决了前者,却败在了後方,她的文化分数没能考入瑞思安,只能走艺术特长。
这意味着,即便和邱芜澜在同一所学校,她们之间也无法産生太多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