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有高血压,而且是重度高血压!经不住你这麽折腾!你不心疼她,我心疼她!”
说到最後,挺大个男子汉,开始止不住地掉眼泪,哭到脸红脖子粗。
“对不起……”
病房内是个特别适合渲染哭声的氛围,听着单子云哭,赵栩更觉喘不过气,内心的自责,全然化作扎向胸口的刀,泪水滴在伤口上,疼得她说不出话。
赵梧楠心下不忍,觉得他说得有些过了。
她咬住苍白的嘴唇,脸色慢慢回了些血色,缓缓开口:
“为了追我,把你爷爷气进医院的事。”
“忘了?”
单子云胡乱擦了把鼻涕眼泪,一抽一噎地说:“别把我和秦……有些人相提并论,我又没把你拐跑,更没让我妈担惊受怕!”
泪水溢满了女孩的双眸,在白玉般的侧颜“划”下粉色的痕,像极了一幕破碎的残阳。
赵栩握住妈妈的手,跪在床前,仰视着她的眼睛。
“妈妈,对不起。”
“我不见他了好不好……”
咸咸的眼泪浸泡了她的声音,沙哑可怜。
妈妈突然晕倒,无异于击碎了她最後的防线。
赵栩真的很怕很怕,妈妈会再度病倒。
她不敢再做出任何刺激妈妈的举动……如果妈妈出现任何意外,她会毫不犹豫去跳海。
赵栩感受到来自妈妈的抚摸,连呼吸都在痛,她察觉到妈妈要说什麽,先哽咽着打断了:
“但是您真的不能起诉他……”
那只正在轻抚她发顶的手,停住了。
赵栩擦干泪水,克制住颤抖的尾音:
“他爸爸的官职在那里,万一你们被人记恨,被为难怎麽办?”
“而且没有证据,周陵有一千种方法保下他的儿子,你们就算起诉他,也只是做无用功……”
“别费那个时间和金钱了,我开学之後会非常忙,没那麽多时间和他纠缠……”
在赵栩没有留意的瞬间,赵梧楠和单子云交换了个眼神,眼底不约而同流露出无奈。
歪打正着说到点子上了。
赵梧楠被周陵警告之後,本来就放弃了起诉秦暮野。
而现在女儿同意不再见他,所以她的目的达到了,就没有抓着起诉不放的必要了。
赵梧楠佯装犹豫,接着虚弱地……笑了笑,说:“我不会起诉他。”
医生用检查的借口,支开了赵栩,病房里加上女警还剩下四个人。
单子云打开病房的门,确定赵栩走远後,连忙关上门,松了一口气。
“梧楠姐对不起,我刚才那麽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挠了挠後脑勺,垂着脑袋静待发落。
赵梧楠已经从病床上站了起来,腰背挺直,目光炯炯,哪里还有一点病人的模样。
苍白的嘴唇,是化妆的效果。
“是有点重,但不说的重一点,断不了她的念头。”
她转而分别与医生和女警握了握手,表示感谢。
“抱歉,占用了你们的时间。”
女警是来录口供的不假,但是她也就在几个小时前,接到秦暮野已经离开警局的消息,就没有录口供的必要了。
于是出于人情需要,配合赵梧楠演了一场晕倒的戏。
至于医生……是找人假扮的。
这所私立医院是刚建的,面向的是高消费群体,病房还没太住满,单家又是大股东,故而就腾了这麽件房专门演戏。
赵梧楠这麽大费周章搭了个戏班子,其核心目的,就是断了赵栩想见秦暮野的念头。
她太了解女儿了,知道她是个重感情的人,赵栩一时放不下秦暮野纯属正常。
那赵栩能在爱情上犯轴,那怎麽就不能被亲情绊住?
赵梧楠有高血压不假,但是最轻的那种,远到不了危及生命的地步。
她想来想去,只能出此骗人的下策,尽管她知道此举有“亲情绑架”的嫌疑。
母亲爱女儿,必为之计深远。
赵梧楠隐约也能猜到,秦暮野或许是无辜的,不过和她的女儿比起来,她不在意事情的真相。
她只想让女儿回归正道,不再和前尘有任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