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相中的那枚银制戒指,呈莫比乌斯环形,拐弯处显现出类似普鲁士蓝的光泽,应该是涂上了珐琅。
清透的蓝色在银戒指上渐渐晕开,如同掬了一捧盐湖,玉落人间。
“小姐姐,这个戒指怎麽卖?”
老板笑了笑,“看你这麽漂亮,就……卖15吧。”
女大学生出来摆摊只是即兴而为,也没指望卖出去什麽东西,更没有给商品定价,只是随便说了个数字。
以超低价格入手这麽好看的戒指,赵栩总觉得受之有愧,还打算擡擡价,薄荷的冷香似乎融在戒指里,吹散了空气中的热浪。
“小妹妹,你男朋友这麽帅啊。”老板注意到了美女顾客身後的那名男子。
他就在後面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温柔和歉意,明明长的那麽高,在女孩面前却似乎天然低了一等。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什麽。
赵栩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身後多了个人,又结合老板的话,不免窘迫。
“怎麽付款?”她莞尔一笑,岔开话题。
老板拿过戒指,问:“需要刻字吗?免费的。”
赵栩思虑稍许,晚风拂过耳畔的碎发,薄荷清香触在她的心跳,忽地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那是一曲,引人坠海的歌。
她在备忘录上敲下一行字,给老板看。
对方心领神会,拿起工具篆刻。
取到成品後,赵栩并不急着回店里吃饭,而是独自漫步在长街,那人也不问她去哪里,只是如影随形跟在她的身後。
斜阳亲吻在她的肩头,天际若隐若现的月亮碎片,才肯降临在女孩的故事里。
齐腰的黑发,低垂在浅绿的碎花裙上,成全了一首绿色的诗。
赵栩突然转过身来,而那道视线如同触及了绿色的月光,害怕停留,不敢亵渎。
“跟着我干嘛?祁老师都让你离我远点。”她似笑非笑,嘴角不经意上扬,带了几分戏谑。
秦暮野略一迟疑,道:“这里人多,店铺也多,怕你跑丢了。”
那双温润的桃花眼,清澈温柔,似是水一般,能将她的种种愁绪融化其中。
赵栩望向天空那轮将升的月,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悲喜。
“我又不是小孩了,马上就二十岁了。”
她顿时想到了什麽,无奈地笑了,“谁家二十岁还在上高三,等明年上大学,同学会不会以为我已经复读三年了。”
“我不想谈姐弟恋,那些学长又是别人挑剩下的,我才不稀罕。”
前面是真的在感慨,感慨她的人生为什麽和别人不一样,在应该上学的年纪在家喂猪,应该谈恋爱的年纪还在上学。
换个乐观的方向,她真是挺与衆不同的,总比别人慢半怕。
最後一句则是临时加的戏。
说完这句後,赵栩平视前方,眼中闪过戏谑的笑,静观他的反应。
秦暮野笑得勉强,欲言又止,最後却只是点点头。
“有没有……想去的大学?”他认真地凝望着女孩墨色的瞳孔,眼底柔软。
赵栩沉吟片刻,嘴唇轻啓,却把到嘴边的两个字咽了回去。
“不告诉你。”
怕我们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更怕你手起刀落,就此陌路。
还是留一点悬念,对大家都好。
她展开手心,那枚银戒指浸在彼此的清醒梦中。
“送给你,谢谢你今天送我去医院。”
秦暮野稍觉意外,但很快惊喜便占据上风,蔓延在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
“谢谢。”
那只擡起的手,本应从她的手心中取走戒指,却停在半空迟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