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守夜的人终于看明白了。
“Fuego!”
一声怪叫从草料场边上撕了出来。那个杂役把桶都扔了,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门边护卫猛地回头,看见西南角已经亮成一片,整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即张口狂叫。南路口那两个人也抬头了。
火把、喊声、牛叫,一下全搅在了一起!
赵海再不等,手一挥。
“门组!动!”
老葛像条影子一样窜了出去。他带的两人一左一右贴着门影压过去,手上短刀先落到皮绳上。那绳子白日勒得紧,夜里吃了潮,韧得很,第一刀没断,只割开半截毛皮。
老葛低骂一声“再来!”
第二刀,绳断了!
另一人已经把细铁钩从门下缝里送进去,手腕一顶一挑,里面横闩“咔”地一响,松了。
门还没完全开,牛已经顶上来了。
里头那头最靠门的牛被火和烟一逼,眼都红了,鼻子里直喷白气,脑袋死命往前拱。
“拉开!”老葛猛喝。
左右两人用肩一撞,两扇木门往里一错。门缝一开,惊牛组就到了。
顾水手手里那根包麻布的短杆先点着了火头,不往人身上招,直接往门前一晃。另一个老兵把混着胡椒和姜末的那包碎末一把扬出去,牛鼻子边上顿时呛得厉害。
“走!走!走!”
他嘴里喊的不是牛听得懂的话,是给自己壮胆,也是给旁边人定手。
牛本就怕火怕呛。门一开,火头一晃,鼻子再一冲,它们根本不想前面是什么,直直就往外拱!
第一头冲出来时,差点把门边那个护卫撞飞。那护卫刚拔出刀,连劈都来不及劈,就被牛角挑着肩膀撞翻,滚出去半丈,嘴里出一声惨叫。第二头牛紧跟着出来,蹄子乱踏,直接从他腿上踩了过去!
这一下,场面彻底乱了!
牛一疯,不是一头疯,是后面都跟着疯!
圈里原本还缩着的几头,一见前头门开、火亮、烟呛、人喊,全都往外顶。木栏咣咣响,门板被撞得直抖。顾水手又把第二支火头往栏边一送,借着火光照牛眼,边敲边退。
“退!退!”
惊牛组的人不是往前冲,而是边吓边退,把口子让得更大。
这就对了。
让牛出,不让牛堵!
西班牙那边守夜的人彻底傻了。草场着了,车也开始烧了,牛圈门也破了!他们先是想救火,下一瞬又得去挡牛。火和牛,哪头都不能不管!
南路口那两个持枪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有一个抬枪就往门边打了一铳。
砰的一声!
火光里,铅子擦着老葛肩头过去,打在木栏上,木屑崩了一片。
“西夷开火了!”曹七那边低吼一声。
他等的就是这个!
“打挡路的!”
短铳先响。不是对着人群乱喷,是专打那两个端枪的人。曹七这一铳打得狠,离得又近,其中一个护卫胸口一沉,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草堆边上,火星子立刻落到他衣裳上。另一个还想装药,却被赵海那边的老兵一铳崩在腿上,扑通跪倒。
“别追!”赵海压着声音喝了一句。
火组、门组、惊牛组立刻都记起了军令。今夜不是来砍尽杀绝,是来借火借牛,把港镇外头先撕开一口!
西南角那边的火已经越烧越旺。白日堆着的草垛本就松,又干,现在底下起火,风一送,整垛一下子全亮了!火苗一窜两三丈,连旁边那辆空车也烧上了。车轮先冒黑烟,随后炸开火点。
“水!水!”
西班牙人终于有人大叫起来。有人提着桶往小水坑那边冲,也有人想回头去扯牛。可牛早不是他们能扯住的了。几头冲出来的牛一路踩着木栅、翻着草垛、撞着人往外跑,后头还有没冲出来的在圈里乱顶,栏都快撞歪了。门边那几头拉车牛最凶,绳子本来就断了,这会儿受火逼着,见啥撞啥!
一个杂役刚扑过去拽缰绳,直接被甩出去,一头栽进草灰里。
顾水手看着这阵势,牙都快露出来了。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