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看见的,已经不是几间屋、几头牛那么简单了。
是港镇活着的法子。
赵海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截白墙和木十字。
“记住。”
“这帮西夷在这儿,不只靠枪。”
“他们靠粮,靠地,靠钟,靠这些让本地人替他们看田看路。”
“咱们后头真要打,不把这些看明白,就得多流血。”
说完,他抬手一压。
“撤。”
几个人不再多看,按着来时的坡线,一点点往回缩。
一路上没人再多嘴。
都在心里消化刚才看见的东西。
等离那片牛圈、祷堂和晒谷场远了些,那个年轻兵才憋不住低声道“把总,咱们原先只当港镇是座镇子。”
“现在看,像个窝。”
赵海走在前头,头也没回。
“错了。”
“不是窝。”
“是根。”
“港镇是杆,这些牛圈、庄园、教堂,就是它扎进地里的根。”
“你不认清它的根,只砍杆子,回头它还会从别处长出来。”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太阳已经再高了些。
海边的雾也在慢慢散。
他们得赶在前埠下一轮钟点前,把这些东西一字不差地送回去。
因为现在,他们带回去的,已经不是几条路、几行字。
而是港镇外头,第一层真正活着的骨架。
曹七这一拨走得比赵海那边更偏。
他们没有贴海,也没顺着大路。
从前埠南边出去后,先借着一片起伏不平的坡地往里切,再顺着一条半干的沟慢慢拐进内里。
人不多。
加上曹七,一共四个。
还有那个土着青年。
不过那土着没走在最前,也没走在最后,而是被夹在中间。一只手得空,一只手腕上还绑着细皮绳,绳头在后头一个老夜不收手里攥着。看着像是防他跑,其实也是防他冷不丁转头带人撞进沟里。
那土着倒也识趣。
一路没闹,也没乱指。
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那根绳,又看看曹七,嘴里嘀咕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曹七不理他。
从昨夜接了令起,他脑子里就只装着一件事。
水。
炮位能打人,仓能养兵,信道能叫人。
可真想掐一个镇子的脖子,水才是最直的地方。
昨日夜里,大公子那句“若真摸进去了,要知道井在哪”,他到现在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