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敢烧。”曹七道,“是烧了,没烧净。”
“说明什么?”
“说明押队的人里,有人怕留下痕。可又没时间一张张慢慢烧。”
老邵补了一句“也可能是这路上不止跑银,还跑账。”
曹七眼神一闪。
这话提醒了他。
银重要,账也重要。
有账,就有路线,就有数目,就有上头对下头的命令。西班牙人靠的不是单一一个管事,是一整套征银、转运、收税的法子。
能捡到半张纸,就说明他们离那套法子,比想的还近。
“还有没有?”曹七问。
“有灰,没别的了。”老邵道,“但这边还有一块封泥,碎得更厉害。”
曹七点头。
“都收。”
“灰堆翻一遍。”
“别留角落。”
几个人立刻散开。
可翻了一会儿,也就这么点东西。
没有整张账页,没有完整信件。
西班牙人做事还算谨慎,能烧的基本都烧了。留下的,只是忙乱里漏掉的一点尾巴。
但这一点尾巴,对曹七来说,已经够。
他把半张残纸和封泥都收进怀里,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这地方,不仅是宿点。
还是中继点。
骡队停这儿,不光喂牲口歇脚。押队管事还会在这儿对文书,点货,烧掉不该留的东西。这就是条正式银路,不是私下小打小闹。
“曹爷。”
那年轻兵陈旺终于忍不住了。
“既然这儿就是宿点,咱要不要再往前追一追?说不准还能看见他们下一处停脚地。”
曹七想了想,摇头。
“不追。”
陈旺一愣。
“为什么?”
“因为该知道的,今天已经知道够多了。”曹七看着他,“银是真的。路是真的。宿点是真的。押送规矩也是真的。再往前追,若撞上回头望的,或者宿点后头还有后队,反倒坏事。”
“可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你想今晚就替大公子把银都背回去?”
陈旺被堵得脸一红。
马六在旁边嘿了一声“小子,别净想着立大功。先把命保住,功才是你的。”
老邵也道“这地方不怕你贪银。怕的是你贪得不值。今天这一趟,已经值回本了。”
曹七没再训人。
他起身,扫了一圈宿点,把每一处痕都再记一遍。
哪边拴牲口。
哪边生火。
哪边人多站。
哪边丢文书。
这些都得记。
因为回去之后,何文盛要画,施将军要问,大公子更要听。他若是只带回一句“有银”,那就是废话。真正值钱的,是这里头的门道。
“老邵。”
“在。”
“你带三个人,再顺着前头摸一段。不是追骡队,是看这宿点后头还有没有岔道。”
“得令。”